不是那种渐渐平息的感觉,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把风从这个世界里抽走了。灰白色的雾气凝固在半空,每一粒水珠都悬浮着,一动不动。陈维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左眼“看”到的世界正在扭曲——无数灰黑色的污染丝线从裂缝中涌出,像章鱼的触须,疯狂地抓向天空。
那台采集器还在运转。
它被架在裂缝边缘,黄铜与黑铁构成的身躯在雾气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顶端那枚拳头大小的晶体已经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像一只充血的眼球。嗡鸣声尖锐得刺耳,每一声都像刀子刮在陈维的神经上——不是因为声音本身,而是因为它“撕扯”封印空间时产生的回响震荡。
陈维能感觉到那颗种子在胸腔里跳动。
不是心脏的那种跳动,而是另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脉动——它在害怕,也在愤怒。它害怕那台机器,不是因为机器的力量有多强,而是因为它“认识”那种力量。千万年前,就是这样的人造物撕裂了第九回响,把它封印在黑暗中。千万年后,它们又来了。
“陈维!”
锐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带着三名猎人冲到他身边,黑曜石砍刀已经出鞘,独眼中满是警惕:“那东西……它在撕裂空间!我能感觉到祖灵在哀嚎!”
陈维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裂缝方向,盯着那台仪器,盯着仪器旁边那个穿着深蓝色厚呢大衣的中年男人。
“教授”。
他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那卷图纸,正在对几个研究员嘶吼着什么。声音被仪器的嗡鸣盖住,但陈维能从口型分辨出来——
“再加大功率!马上就要成功了!”
成功了。
陈维握紧手中的“深海安魂曲”。鲸骨短杖传来温润的热度,像海之民先祖的脉搏,像艾琳曾握住它时的体温。他想起她握着这根短杖的模样,想起她在圣泉边回头对他笑,想起她消散前说的那句话——
“交给你了。”
陈维深吸一口气,从岩石上跳下。
锐爪拦住他:“你疯了?就这么冲过去?”
“不然呢?”陈维看着她,右眼平静得可怕,“等他们把门彻底撕开,等里面的东西涌出来,等这片大陆变成第二个寂灭之喉?”
锐爪沉默了一秒。然后她松开手,握紧砍刀:“那就一起。”
“不。”陈维摇头,“这是我和他们的事。你们在这里等着,如果我失败了……”
他顿了顿,看向锐爪身后的三名猎人,看向那个年轻猎人腰间挂着的、用兽皮包裹的什么东西——那是露珠托他们带来的祖灵骨片,是用来呼唤祖灵的信物。
“如果我失败了,就用那个。让祖灵带你们离开。能走多远走多远。”
锐爪的独眼瞪着他,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抽搐。她想说什么,但陈维已经转身,向裂缝走去。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声音:“活着回来。不然我没法跟露珠交代。”
陈维没有回答。
雾气越来越浓,浓到连那台仪器的轮廓都开始模糊。但陈维的左眼能“看”到——那些灰黑色的污染丝线正从裂缝中疯狂涌出,每一根都带着千万年积累的绝望。它们缠绕着那台仪器,缠绕着教授和那些研究员,缠绕着周围的一切。但他们看不见。他们只看到仪表盘上的读数在飙升,只看到晶体越来越亮,只看到“成功”在向他们招手。
陈维走到离仪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教授终于发现了他。
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眯起来,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是你?那个东方来的……你居然还活着?”
陈维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短杖,盯着那台仪器,盯着那颗暗红色的晶体。左眼的感知中,他能“看”到仪器的能量正在汇聚,正在压缩,正准备——
“你以为你能阻止我?”教授的声音变得尖锐,“你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吗?你知道我们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吗?”
“知道。”陈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门后面是第九回响的种子。你们付出的,是无数人的命。”
教授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雾气中回荡,尖锐而疯狂,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乌鸦。他指着陈维,笑得弯下腰:“你懂什么?种子?那只是副产品!真正的东西在种子后面!那是……那是……”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因为陈维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闭上眼睛,将“深海安魂曲”高高举起。
鲸骨短杖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像一道凝固的月光,笔直刺向那台仪器。光芒触及仪器的瞬间,黄铜表面开始龟裂,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摆动。
“你!”教授脸色大变,“你疯了!那台仪器一旦爆炸,整个谷地都会被炸平!”
陈维睁开眼,右眼中倒映着那越来越亮的蓝色光芒,左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