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省长,您确定要这样......王厅长第三次想确认行程安排。按照惯例,至少该提前三天清场布置,安排重点实验室展示路线。但我摆摆手,指着简介上的基因测序平台:就从这儿开始,不用通知任何人。
穿过飘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转角处突然传来争执声。玻璃门内,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激动地比划着什么,对面戴眼镜的老者却始终背对着门口,专注地调整着显微镜焦距。钟长河示意众人止步,隔着磨砂玻璃静静观察。
李教授!这批样本再不测序,国际期刊的窗口期就错过了!年轻人急得直跺脚,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啃了一半的面包。老者终于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指节分明的手将一沓数据单推过去:测序仪的校准误差超过0.3%,你想让十年心血毁于一旦?
钟长河轻轻叩响玻璃门。当看清来人身份时,两人同时愣住。李默——这位在国际病毒学领域以沉默寡言着称的天才学者,此刻白大褂上还沾着荧光染料的痕迹。而那个激动的年轻人,正是去年拿下国家自然科学奖的青年研究员周舟。
抱歉打扰,钟长河主动伸出手,听说你们在攻克新型流感疫苗?他的目光掠过实验台,那里散落着二十多个咖啡杯,墙上的值班表显示整个团队已连续工作48小时。李默喉结动了动,这个被学生称为三天不说三句话的科学家,此刻竟罕见地打开了话匣子:毒株变异速度超出预期,测序仪的精度跟不上......
为什么不申请新设备?
李默苦笑一声,从抽屉里抽出份文件,红色印章格外刺眼:这是第三次申请购置超高通量测序仪的报告,审批流程卡在非紧急采购文件边缘已被摩挲得起毛,日期显示最早提交于半年前。
离开微生物所时,钟长河让小林把那份报告收进公文包。车子驶过梧桐掩映的校道,他突然让司机停车——省理工大学的材料实验室外,几个学生正围着公告栏激烈讨论。又要延期?我们的超导材料都制备出来了!梳马尾辫的女生把实验记录本拍在石桌上,蓝色封面印着碳基芯片研发组。
钟长河走上前时,学生们还以为是来巡查的教导主任。直到有人认出省电视台新闻里见过的面孔,才慌忙收起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同学,能看看你们的研究吗?钟长河的目光被草稿纸上跳跃的碳60分子结构吸引,那潦草的笔迹间藏着惊人的创造力。
我们在做石墨烯超导改性,研三学生张磊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骄傲,理论模型已经验证,但学校的电子显微镜分辨率不够,没法观察晶格结构......他突然意识到失言,赶紧捂住嘴。旁边的女生却抢过话头:隔壁实验室有台进口设备,但预约要排到三个月后,还规定每次使用不超过两小时!
实验室的铁门锈迹斑斑,钟长河费力地拉开时,金属摩擦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昏暗的空间里,十几个玻璃培养皿在恒温箱前摆成矩阵,墙角堆着用快递纸箱改装的避光罩。最里面的操作台旁,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用游标卡尺测量着什么,听见动静头也不抬:不是说了下午三点才能进吗?
当看清来人是省长时,老教授手里的卡尺落地。他就是以闻名的固体物理专家陈敬山,去年在《自然》发表的论文攻克了困扰学界二十年的量子隧穿难题。此刻这位72岁的老人,正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晶体样品,指缝间还沾着银浆。
这些都是学生们自己搭的?钟长河轻抚过自制的真空镀膜机,不锈钢外壳上还留着电钻打磨的痕迹。陈敬山叹了口气,带他来到储藏室——这里竟整齐码放着三十多个改装过的旧设备,从报废的示波器到二手光谱仪,每个都贴着某年某月某项目专用的标签。
最缺的不是设备,是时间。陈敬山望着窗外的年轻人,他们本该在最有创造力的年纪自由探索,却要把精力耗在写采购报告、跑审批流程上。这句话像重锤敲在我心上,他想起李默实验室里那份磨旧的申请表,想起周舟口袋里干硬的面包。
调研进行到第五天,钟长河出现在省农业科学院的智能温室。湿热的空气里,水稻育种专家赵淑敏正跪在泥地里授粉。这位曾培育出江淮系列高产稻种的女科学家,裤腿沾满泥浆,草帽下的脸颊晒得黝黑。当我问起困难时,她指着不远处的智能控制系统:这套进口设备每年维护费要二十万,我们想自主研发替代方案,却缺个懂工业设计的工程师。
温室角落,几个戴草帽的年轻人正围着笔记本电脑争论算法。他们是自发组建的农创客团队,把深度学习算法嫁接到传统育种技术上。赵老师的稻种基因数据有3TB,但我们的服务器算力不够,跑一次模拟要三天三夜。队长小王摘下沾着稻花的眼镜,屏幕上跳动的基因图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