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扳机的弹簧阻力很模糊,她试着再往下压一毫米,又一毫米。
随便吧,无论是新是旧,只要它能射出子弹......
所有事情都会结束。
所有责任,所有记忆。
所有沉重的、冰冷的东西。
所有她背负了太久、久到已经忘了如何放下的东西。
都会消失。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没有闪回一生的画面,没有最后的忏悔或思考。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这就是结局吗?
那低语似乎在问。
她不知道。
她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扳机又压下去一丝。
然后......
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她二十三天没正经吃东西,只靠酒精和药物维持。
痉挛来得突然而猛烈,她身体一弓。
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枪脱手落下。
“砰!”
走火了......墙上多了一个弹孔。
她喘息着,额头上冒出冷汗。
痉挛一阵接一阵,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扭绞。
她蜷缩在床上,手臂紧紧抱住腹部。
疼痛是真实的,生理性的,是无法用意志忽视的。
这疼痛把她从那个虚无的边缘拉了回来。
拉回这具可悲的、脆弱的、依然会饥饿会疼痛的躯体。
她躺了很久,直到痉挛渐渐平息。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看着掉在床单上的手枪。
枪口还指着她,像一个沉默的质问。
她没有再捡起它。
只是静静的看着。
枪口...什么?字......
-d6·内部资产-
“......”
“操你妈......”
“......”
她摇晃着站起来,走到厨房。
橱柜里面几乎空空如也。
几包过期的压缩饼干,一听罐头,标签已经模糊不清。
她拿出那听罐头,用钥匙撬开。
里面是某种肉制品,浸泡在浑浊的油脂里,散发着臭味。
她用手指挖出一块,塞进嘴里。
味道很糟,咸得发苦,质地像橡胶。
但她咀嚼着,吞咽着,因为身体需要,仅此而已。
她回到房间,但没有再碰那把枪。
她走到窗前,打火机的齿轮摩擦,火焰亮起。
雨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柱中斜斜飘落。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积水反射着破碎的光。
她吸着烟,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莫斯科的夜晚很长,尤其是这个季节。
下午四点天就黑了,然后就是长达十六个小时的黑暗。
她喜欢黑暗。
黑暗里,她不需要扮演任何人。
不需要是白狐,不需要是指挥官......
甚至不需要是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
她可以只是一个存在,一个在六楼房间里腐烂的存在。
烟燃尽了。
她又点了一支。
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
现在可能是晚上十点,也可以是凌晨三点。
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窗台上的烟蒂堆积得更高了。
“今天又下雨了。”
“......”
“酒快喝完了。”
“......”
“镜子没碎。”
“......”
“枪很重。”
“......”
“失败。”
她是在对谁说?
没有人。
房间是空的,除了她自己。
也许她是在对自己说。
确认自己还能发出声音,确认语言功能还在运作。
也许她只是在填补寂静,用破碎的词句填充这个令人窒息的虚空。
“我想不起来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
“......”
“也许我从来没有笑过。”
这不是真的。
记忆深处有模糊的片段。
阳光,草地,一个女人的声音哼着歌......
但那些片段太遥远,太模糊,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看到的景象。
失真,褪色,可能只是大脑编造的幻象。
“他们说我是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