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外围，那黑压压的，如同铁桶一般的包围圈，还有那个在火光中，面带残忍微笑的北蛮王。
她知道，凭着这点人已经杀不出去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必死的围杀。
她缓缓地，收回了长枪，枪尖拄地，支撑着自己那几乎要虚脱的身体。
她对着剩下的二十几名亲兵，深深地，弯下了腰。
“兄弟们，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是我……是我太任性，是我对不起你们。
是我，把你们，带进了这片死地。”
没有慷慨激昂的鼓舞，没有虚无缥缈的承诺，只有一句，最沉痛，也最真诚的道歉。
所有正在厮杀的亲卫，身体都是一震。
只剩独臂的队长，回过头，看着自己那如同神明一般，从未低过头的将军，此刻，却向他们这些属下，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将军！您这是做什么！您不用道歉！”他怒吼道，声音里却带着哭腔。
“能追随您，是我等的荣耀！能为您战死，更是我等的归宿！今天杀的也够本了！”
“对！”
“为将军死！死得其所！”
“兄弟们！黄泉路上，我们再一起，追随将军！”
剩下的二十几名亲兵，好像被注入了最后，也是最狂热的力量！
他们发出震天的怒吼，身上的伤痛，对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好像都已烟消云散！
他们挺直了胸膛，用生命中最后的光与热，回应了他们的将军。
“慕容嫣！”远处的库图格汗，似乎也玩腻了这场猫鼠游戏，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弯刀，“本汗，已经没耐心了！全军......”
就在他即将下达总攻命令的瞬间，慕容嫣，却是直起了身子。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将手中的“偏鸿”长枪，再次握紧！
那双早已被杀意浸透的眸子，穿过重重的人群，死死地，锁定了远处的北蛮王！
“北蛮的杂碎们！”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战吼！
“想取我慕容嫣的命！就用你们的命，来换！”
“众将士！随我一起死战！！！”
说罢，她再不防守，竟主动放弃了亲卫的保护，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率先冲出了残破的阵型，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黑压压的，最密集的人潮！
“将军！！！”
“随将军，死战！！！”
剩下的二十余名亲兵，再无犹豫，发出了此生最雄壮的咆哮，跟随着他们的将军，发起了，最后一次，也是最悲壮的，决死冲锋！
北境，大夏帅营。
夜已深，但中军帅帐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副将李英，一身戎装，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这已经是第七个晚上了，她派出去的信使，一去不回，将军，也音讯全无。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她的心头。
她知道将军的心情不好，也理解她需要时间去平复。
但是，已经七天了！整整七天了！以将军的谨慎，绝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军令的情况下，离开帅营如此之久！
一定是出事了！
“报......！”
就在此时，帐帘被一把掀开，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身上满是伤口，盔甲破碎，整个人就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李……李将军！”他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剧烈地颤抖着。
“出……出事了！大元帅……大元帅她……被围了！”
“什么？！”李英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说清楚！在哪里？被谁围了？有多少人？！”
“在……在红沙岗绿洲！”斥候大口地喘着气，眼中满是惊恐。
“是……是北蛮王库图格汗的王庭主力骑兵！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至少有两万骑兵！
大元帅她……她身边只有几十个亲兵，被……被团团围住了！”
“轰......！”
两万！
这个数字，在李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的身体，不禁晃了晃，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完了！
以几十人，对抗两万精锐主力，而且还是在无险可守的戈壁之上！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她的心中，涌起无边的悔恨与自责！
是她！是她没有拦住将军！
是她没有早一点派出大部队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