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里之外,北境,燕云关外帅帐。
这里,没有红绸,没有喜宴,只有猎猎作响的寒风,与漫天飞舞的黄沙。
帅帐之内,陈设简单而肃杀。
一张巨大的军事沙盘,占据了中央的位置,墙上挂着一张磨损严重的牛皮地图,和几柄擦拭得锃亮的兵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草味和皮革的味道。
慕容嫣身着一身银色的轻甲,正俯身在沙盘前,眉头紧锁,推演着北蛮骑兵可能的动向。
她的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那是心力交瘁与旧伤未愈的痕迹。
“报......!”
突然,一名亲兵,手捧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黄铜圆筒,快步冲入帐中,单膝跪地。
“启禀大元帅!京城八百里加急,皇城司密报!”
八百里加急?
慕容嫣的瞳孔,瞬间一缩。
她霍然直起身,一把接过那沉甸甸的铜筒。
能动用这个级别的紧急军情渠道,必然是发生了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事!
难道是京城有变?
还是……还是林风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一般,瞬间摄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一滞。
她用微微颤抖的手,拧开铜筒,从里面,倒出了一卷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绢帛。
但是看到那代表着“皇室喜讯”的颜色,慕容嫣愣住了。
不是军情?
她带着满腹的疑惑,缓缓展开了绢帛。
映入眼帘的,是皇帝夏桀那熟悉的,遒劲而威严的笔迹。
但上面的内容,却让她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兴业伯林风,有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功,朕心甚慰。
为彰其功,朕特以安国公之孙女,长乐郡主夏凝珊,赐婚于林风。
二人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
朕心大悦,特下旨,于八月十五,于京师为其举办大婚,所有礼仪,皆按亲王之制,以示皇恩浩荡……”
绢帛上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烙在了慕容嫣的眼睛里,烙在了她的心上!
亲王之制……
安国公之女……
长乐郡主……
天作之合……
她的脑中,一片轰鸣,世界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这些冰冷的字眼,在反复地,无情地,冲刷着她最后的坚强。
她好像能看到京城那张灯结彩的盛况,能看到林风身着那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华美婚袍,与那位金枝玉叶的郡主,并肩而立,接受着满朝文武的祝贺。
而她自己呢?
她自己,却像一个傻瓜一样,守在这不毛之地,守着一份可笑的承诺,她以为自己的放手,是成全,是保护!
绢帛的最后,还有一段话,那才是真正杀死她的,最后一刀。
“朕念及慕容将军与林卿的昔日袍泽之情,特此告知。
若北境军务不繁,亦可回京观礼,共襄盛举。
此乃君臣同乐之美事,钦此。”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瞬间涌上喉头!
慕容嫣死死地咬住嘴唇,将那口几乎要喷出的心头血,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张平日里英气逼人的脸,此刻已是血色全无,白得吓人。
手中的那卷轻飘飘的绢帛,此刻,却重若万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杀人,诛心!
皇帝这封用喜讯包装的“密报”,比任何刀剑,都更加恶毒!
他不仅要让她知道,更要用这种“邀请”的方式,来嘲讽她,羞辱她!
告诉她,你慕容嫣付出了一切,换来的,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而你,连一个观礼的资格,都没有!
“将军!你怎么了?!”
一旁的副将李英,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上前扶住她。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绢帛上的内容时,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她的胸中,爆发了出来!
“欺人太甚!!”李英一把夺过绢帛,气得浑身发抖。
“这算什么?!用八百里加急,送来这种东西!这是在炫耀!是在往我们将军的心口上捅刀子!”
她看着那最后一句“邀请”,更是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狗皇帝!好一个薄情寡义的伪君子!
他把将军当什么了?!把我们北境三十万将士当什么了?!
用得着的时候,就让我们卖命!
用不着了,就这般羞辱!
我呸!这等狼心狗肺之徒,也配当皇帝?!”
“住口!”
慕容嫣突然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喝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