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井也非常恼火,在心里骂着武下笨蛋,混蛋,但此时他又不得不表现出伤心。他知道,如果现在他像司令长官那样,暴怒着大骂武下,会让驻宋梁城的皇军、和平军都会感到心寒。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游击队太狡猾。
走到西南一里外的化火场,熊井看到两个被反绑的皇军士兵。士兵浑身泥土,军服撕成了条,目光呆痴,仿佛已经成为死人。
“他们是逃兵?”熊井问。
平川一郎赶紧报告:“他们是传令兵,半路上被游击队俘虏,游击队没有杀他们,刚跑回来。”
熊井看着两个传令兵,脸上露出父亲般的慈祥,却又说道:“被俘是皇军士兵从耻辱,你们只能以死抵罪。”
两个传令兵木讷地点头,说了一声:“哈依。”
熊井说道:“执行吧,与玉碎士兵一起火化,并以战死士兵待遇,转送回国。”
“哈依!”平川一郎赶紧说道。
两个传令兵低头回答。两人已经想到了死,因为他俩已经被当成了懦夫,软蛋,即便不杀他俩,也似乎看到了死神召唤。他俩都已经想好了,下次再遇到游击队,他们可能胡乱地开枪,不一定打向游击队,但一定会顶着子弹往前冲。
可没有机会了。两人无尽悲催,觉得自己连路边小草都不如。他俩想哭,可不敢。再被当做懦夫,连死后的那点荣光也没了。
两个传令兵被押到鬼子尸体前,跪在了地上。鬼子小队长举起手枪,瞄准了鬼子后脑勺。
在场鬼子,马为广和胡秋带来的和平军,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所有鬼子脸上带着平静,觉得两人就该死。但也有不少鬼子兵心里掀起波澜,他们知道,这不是传令兵的错,他俩只是奉命行事,却落入游击队手中。
他俩真的不该死,而且游击队都杀死他俩,而是放了他俩,可联队长、旅团长都要让他死死。物伤其类,不少鬼子心生悲凉,不知道往后会不会轮到他们自己头上。
枪声响了,两个传令兵相继趴在了地上。
熊井眼睛都不眨一下,冰冷地从两个传令兵身边。其实,熊井也知道,这不是传令兵的错,但做了俘虏,就是给皇军丢人,可以选择处决。
但熊井看到了马为广和胡秋,忽然起了杀心。他要杀鸡给猴看,并告诉马为广和胡秋,他对自己部队要求严格,对犯错的士兵都可采用极刑,你们和平军都要当心,杀死你们,不比杀一只鸡难。
昨天夜里,熊井也已告诉平川一郎,秘密调查和平军。若发现有私通游击队人员,立即处决,并追究马为广和胡秋责任。
但此时,熊井仍不动声色,走了过去,还微微向两人点了点头。
等熊井站好,左边和平军,右边皇军,都立正站好,又向着武下和鬼子士兵尸体鞠躬默哀。两分钟后,四个军曹举着火把,点燃了火化台。因为泼了汽油,火苗立即升腾开来,随即劈柴噼里啪啦响开了。
武下已开始化成灰烬,熊井又低头鞠躬,随后转身,走向马为广和胡秋,握了握手,告诉两人,他马上要返回彭城。
马为广和胡秋赶紧跟上,一直送到火车站。
火车站已经戒严,鬼子如临大敌,双手抱着枪,目光监控着四周。
装甲列车已冒起黑烟,保护熊井的鬼子兵正开始登车。这玩意有八节车厢,有火炮,有机枪塔,有探照灯,像钢铁怪兽,看着就吓人。
站在装甲列车前,熊井对送行的平川一郎和马为广、胡秋说:“游击队残暴,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你们要携手并进,坚决将其歼灭!”
三人同时喊了:“哈依!”
熊井登上装甲列车,回头向三人挥手。一声怪叫后,装甲列车又发出呼哧呼哧沉重喘息声,向东缓缓地离开车站。
直到列车冒着白烟,消失在视野之外,三人才转身回去。
马为广以为平川一郎会邀请他俩去联队司令部,共同商议如何应对游击队,但平川一郎没有,走出火车站,很客气与两人道别,还说了一句:“辛苦了!”
这不正常,马为广又感到后背发凉。在火化场,击毙两个传令兵枪声响起时,马为广就感到后背发凉,感到头上已经悬着一把剑。此时,他看得出,平川一郎谦虚客气只是表现,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
默默地骑上马,远离火车站后,马为广才低声对胡秋说:“他们不仅怀疑咱们了,还可能要把咱俩赶下台。”
听到武下被打死的消息,胡秋就意识到了,生性多疑的鬼子不仅会怀疑到他们头上,也对和平军极其失望和愤怒,估计会使出手段,迫使他俩引咎辞职,或直接通过华北方面军,换掉他和马为广。而熊井和平川一郎面带平静,对武下被伏击原因只字不提,让胡秋更感觉得大事不妙。因为熊井和平川一郎越是沉默,越可能有猫腻,最后像火山一样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