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什么。那几个分解和弦淌出来,淌过火塘,淌过老太太的脚尖,淌进院子角落那堆没剥完的苞谷里头。
老太太闭着眼睛听完了前奏,等鱼舟的前奏弹到了某一个商量好的节点,老太太忽然睁开眼睛,张嘴接了进来。
那不是唱,是吟。
【幺儿嘞!
你跑那么远做啥子嘛?
一天爬坡上坎,
你遭不遭得住嘛?】
乌芝婆婆用的是川省清音里的“哈哈腔”,从她九十一岁的喉咙里发出来,却还有些年轻时的脆亮,依旧锋利,更带着被岁月磨砺过的一种独特的厚重。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一串细碎的、若有若无的颤,像火塘里爆出的火星子,一闪,又一闪。乌芝婆婆把“幺儿”两个字咬得很软,软得像在哄一个襁褓里的娃娃入睡,可尾音往上一挑,又挑出几十年光阴里那些喊魂一样的悠长。
这仿佛是妈妈对孩子的隔空叮咛,也像是母亲电话里的唠叨和嘱咐。
这是儿子在家时,嫌弃的唠叨声,这是儿子离家后,最怀念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