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诗叫《当我不在你身旁》
当我不在你身旁,
让雪山替我守护你的窗。
晨起的雾里, 有我凝视的目光!
夜深的路上, 有我铺平的时光!
当我不在你身旁,
让风替我翻动你未合的书章。
春来的时候, 看杨柳替我绿!
秋去的时候, 看月光替我凉!
当我不在你身旁,
把自己活成我还在的模样。
桥会架通山河,
路会通向远方。
而爱——
爱会在这首诗的韵脚里!
替你抵挡,
所有的荒凉。”
院子外头,风过处,核桃树的叶子旋着落下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这秋天的萧索,和爱情的凄美,在这一刻竟如此相似——都是慢慢飘零,都是无声无息。
乌芝婆婆好像听不到茶室里若有若无的抽泣声,继续说道。
“他这一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件的浪漫的事,却是在遗书里。你说他讨不讨厌?
我在医院里还得到了另一样东西,那就是我们的孩子。是的,我们有了孩子,已经两个月了。那成了我活下去的勇气,我未来的寄托。这是他留给我最珍贵的东西了,我要好好的呵护起来。
四个月后,我被送回了家,他的魂魄却永远留在了那里。一直在会在那里。我被送回了雅安我父母家,生下来一个男孩。很像他,但比他会笑,他总是不爱笑。
他被追认为烈士,组织上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等孩子大一些,想回学校继续读书,我要换专业,换到他的桥梁和隧道工程专业。
我知道他的梦想还没有完成,他的同胞和亲人都被束缚在山里面,他是我的丈夫,他心心念念想做而没有做完的事,由我这个妻子去完成。这是我一个妻子的责任。”
早晨的院子,原是亮的。
阳光从院子上斜过来,照着核桃树半黄的叶子,照着墙头上晾着的红辣椒,照着石阶边那丛开败了的秋菊。光影疏疏朗朗的,像是谁用筛子细细筛过。檐下的蜂箱有了响动,几只蜜蜂钻出来,在暖光里打着旋。
可就这么一转眼的工夫,天色暗下来了。
先是亮光收走了,像一盏灯被端回了屋。接着,核桃树的影子淡了,化了,融进一片灰蒙蒙里。墙头的红辣椒失了光泽,秋菊的残瓣显得更萎。连那几只蜜蜂也不见了,大概觉着天不对,早早回了巢。
然后雨就下来了。
极细的雨,不是落,是飘,是浮,是漫不经心地洒。洒在核桃叶上,叶子的黄便深了一层;洒在石阶上,石的青便润了一层;洒在窗纸上,纸便洇出淡淡的痕。
乌芝婆婆大概是坐得久了,有些累了。他起身走到花窗前,怔怔地看着四处乱飘的小雨。
雨丝斜过来,沾在她花白的发上,亮晶晶的,像露,又像霜。她抬起手,在脸上轻轻抹了一下,不知是抹雨,还是抹了别的什么。
“我带着孩子,回了学校,还好我家世很不错,帮扶着我照顾孩子,也让我能心无旁骛的继续深造。
二十三岁那年,我带着孩子又一次回到了穹海,回到了小石板村。告诉他的父母,他走了,但他已经有了妻子和儿子。当时我们语言不通,可他的父母和姐妹都早就收到了他牺牲的消息,看到我们的第一眼,也知道了我和孩子的身份。
他们知道我,也知道孩子,但他们没有奢望我们能够回到这里来。从那以后,我每逢假期,就会带孩子回到这里。
我慢慢学习彝语,我在这里不是李翛然,只是张桥梁的妻子乌芝。
后来,我主持修通了这里通往外面的第一条大路,我想他应该会高兴的吧。他这个人,高兴也不会表现得很明显,但我知道他高兴的时候话会多一些的。但他在我梦里出现得越来越少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我做得还不够。
我就继续修路,一直修,尽力修,我希望他能满意。这一修,就修了四十多年。退休了又被返聘回去干了好几年。这期间,我每年都会回到这里住几天,我也把户口迁到了这里,我就是这里人,他的妻子,小石板村的媳妇,穹海边的女人。”
院子里静静的,只有雨声。细细的,密密的,绵绵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着什么,说着什么,说着什么。又像有人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哭着什么,哭着什么,哭着什么。
乌芝婆婆慢慢走回来,坐回了苏晚鱼的对面,眼神里多了一丝亮光。
曾经也有很多人劝我再找一个,我的父母,我的朋友,他的父母,他的姐妹,甚至是他的遗书里,都有写着,如果他哪天不在了,让我一定要再找一个。
可怎么找呢?
晚鱼!你和我很像,一开始都遇到了最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