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鱼抱着,以他们为中心,院子里,窗户后面,近的,远的,都在一边吃瓜,一边感觉到烦人的饱腹感,一边继续吃。
“晚鱼!来喝茶。”乌芝婆婆对着二人招招手。
茶室里,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光焰在老太太的脸上跳荡,那些皱纹便活了起来,像是山涧水冲刷出的千沟万壑,每一道都藏着雨水和阳光。
老太太坐在矮凳上,佝偻的身子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瘦小。她的手指却还灵活,从火塘边拿起那只黑得发亮的陶罐,罐身上隐约可见的纹路,是荞麦开花的样子。她先把陶罐凑近火舌,慢慢地转动,让每一面都吃够了热。然后撮起一撮茶叶,那茶叶不是寻常的绿,而是被岁月焙过的黑,叶片卷曲,像山里人的心思,藏着掖着,却自有一股子厚实。
茶叶入罐的瞬间,一股焦香便蹿了起来。老太太侧着头,耳朵凑近茶罐,听着茶叶在热罐里细碎的爆裂声,那神情,像是在听远山的布谷鸟叫。她的眼睛半眯着,眼窝深陷,却有两粒火星子在里面亮着,那是九十一年的光阴也未能熄灭的光。
水是从另一个壶里提来的,滚沸的,冲入陶罐时,“嗞啦”一声响,腾起一团白汽。那白汽裹着茶香,霎时充满了整个茶室,又悠悠地飘向窗外的远山。
茶汤倾出来,在土碗里红酽酽的,像是把落霞煮进了碗里。老太太双手端起碗,递过来,手背上青筋凸起,却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