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先生,你说什么?留下?”
范文程低下头,不敢回答。
福临沉默了很久,缓缓道:
“传令下去,所有辎重、马车,全部丢掉。粮食,每人带三日干粮。马匹,一人双马。
女人、孩子,能骑马的骑马,不能骑马的……留下。朕知道,这是不仁不义。
但朕没有别的办法。朕不能看着大清亡在朕的手里。朕要活下去,大清要活下去。谁愿意留下,朕不勉强。谁愿意跟朕走,朕带他走。”
帐中又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代善叹了口气,缓缓道:
“皇上,老臣留下。老臣的马车,也走不动了。老臣留下来,带着几个老兄弟,替皇上挡一挡明军。”
福临看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礼亲王……”
代善摆摆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一个又一个将领站了出来。
有的是老了,走不动了;有的是伤了,跑不了了;
有的是不愿意再跑了。
他们选择了留下,用自己的命,为福临争取时间。
福临没有阻止,也没有流泪。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记住他们的脸。
福临站起身,走出帐外。
风雪扑面而来,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他翻身上马,对身边的范文程道:
“走。”
范文程点点头,策马跟上。
身后,留下的将领们跪在雪地里,朝着福临的背影磕头。
他们没有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永别。
天色微明,风雪依旧。
福临的队伍已经丢下了所有辎重和马车。
每人只带了三日干粮,一人双马,拼命往北跑。
队伍中少了很多人——老人留下了,伤员留下了,走不动的女人和孩子也留下了。
留下来的人,有的坐在雪地里等死,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咒骂,有的在祈祷。
没有人回头看他们。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去的队伍,泪流满面。
她的马死了,她走不动了。
她跪在雪地里,把孩子放在身边,用身体挡住风雪。
孩子饿得哇哇哭,母亲哄着他,喃喃道:
“别哭了,别哭了,娘在这儿。皇上会派人来接我们的。皇上不会丢下我们的。”
孩子哭累了,睡着了。
母亲抱着他,望着北边的天际。
她知道,皇上不会派人来接他们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冻成了冰。
一个老人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面旗子。
那是正黄旗的旗帜,他跟了这面旗子一辈子。
他走不动了,腿冻坏了,肿得像萝卜。
他坐在雪地里,把旗子裹在身上,闭着眼睛,喃喃道:
“太祖爷,太宗爷,老臣来了。老臣来找你们了。”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
是明军的斥候。
老人睁开眼,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
随后一抹刀光闪过,将其头颅斩下。
宁古塔以北,某处山岗。
明军骑兵追上了一批留下的家眷。
老人、女人、孩子,零零散散,散落在雪地里。
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挣扎。
带队的千总姓马,是腾骧左卫的老兵。
他策马上前,看着那些在雪地里挣扎的人,沉默了很久。
副将低声道:
“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置?”
马千总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女人和孩子,送到后面,交给张督师安置。老人……给他们一个痛快。”
副将低下头:
“末将领命。”
马千总望着北边的天际,喃喃道:
“福临,你以为丢下这些人,就能跑掉?你跑不掉的。”
他拨转马头,厉声道: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不要停。”
福临的队伍已经跑了整整一天。
人困马乏,战马口吐白沫,人也是强撑着。
代善死了。
他没能撑过昨夜,死在了马车里。
福临下令把他埋在雪地里,没有墓碑,没有记号,只有一堆新雪。
范文程跪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头。
福临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站着,看着那堆新雪。
刚林策马上来,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