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交过去:“帮我贴在驿站门口,再逢人就问一句:有没有认识的老匠人,特别会修桥的?有的话,让他来找我,我在西岭废院住着,名字叫林昭。”
驿卒接过钱,扫了眼纸条,点头:“行,您这事儿不大,三天内准有回音。”
林昭谢过,转身回院。
路上经过一片菜地,几个农妇正蹲着摘豆角。他顺口问了一句:“你们知道这附近有谁家祖上是修桥的吗?”
农妇们抬头看他,一个年纪大的说:“修桥?那得是官府派的差事,我们庄户人哪懂这个。”
另一个年轻些的插嘴:“我娘家那边有个老头,外号‘铁锤李’,听说一辈子没塌过一座桥,去年还给县里修过石板路。”
林昭眼睛一亮:“他人在哪?”
“死了。”女人摇头,“前年冬天冻死在窑厂了,儿子也不干这行,去跑船了。”
林昭怔了一下,没再多问,继续往回走。
回到庭院,他先把书稿收进柜中,只留一张草图摊在案上——是昨天画的石拱桥结构简图。他盯着看了会儿,忽然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请教匠人时,重点问三点:一、怎么看地基虚实;二、怎么定拱度高低;三、怎么防接缝开裂。”
写完,他把笔放下,坐回椅中。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纸角。远处山色模糊,鸡鸣狗吠隐约可闻。这里安静,但也太安静了。没有同行切磋,没有学徒问难,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纸笔较劲。
他知道,这条路不能一个人走到底。
傍晚时,苏晚晴回来,见他仍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冷掉的饭食。
“还没吃?”
“不饿。”
她走近,看见那张告示底稿还在桌上,轻声问:“有人回应吗?”
“还没。”
“会有的。”她说,“真正懂手艺的人,不怕被问,只怕没人问。”
林昭点点头,没说话。
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案上的灯烛未熄,火苗微微晃动,在墙上投出他静止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