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收束修,课本用石版拓,先生从本地招,每月给三斗米、五百文补贴。”
周夫子扒饭的动作顿了顿:“你哪来的钱?”
“边关战事停了,省下的军费拨一部分;士绅募捐一些;我自己也出点。”林昭笑了笑,“再难,也不至于连几间屋子都盖不起。”
周夫子抬头看他,忽然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教五年。你要真干,我替你跑这十村,选先生,定课表。”
“您肯出山,那是孩子们的福气。”林昭端起粗碗,“敬您。”
两人碰碗,喝的是井水。
饭后,林昭在村中走了一圈。看见好几户人家把拓印的课文贴在墙上,有的还用木框装起来。一个五岁女童坐在门槛上,手指点着字,一个一个念:“修……水……利……”她娘在一旁补衣裳,听见了,抬头笑道:“念得好!将来给我记工账!”
林昭走过田埂,走到昨日画圈的那块空地前。这里背靠小山,前临水渠,适合建书院。他从布包里取出一根红绳,拉着两个村民,开始丈量地基。
“长三十步,宽十五步。”他一边量一边说,“讲堂朝南,采光好;自习屋靠西,避下午晒;后院留门,方便挑粪浇菜。”
村民应着,拿木桩做记号。
太阳偏西时,第一批石版书已分发完毕。孩子们抱着纸跑回家,一路高唱新编的歌谣。歌声飘过稻田,惊起一群白鹭。
林昭站在空地上,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再是纸上谈兵。识字只是开始,后面还有路要修,渠要挖,田要改种双季稻。但只要这些人愿意念、愿意学、愿意信,一切就都有指望。
他摸了摸腰间的算筹袋,又回头看了一眼仍在诵读的村塾。
暮色渐浓,炊烟四起。一个孩童突然从门口跑出来,看见他,大声喊:“林公!我们改了歌谣啦!”
林昭转头。
孩子仰着脸,声音响亮:“林公安国,苏将护民,修水利,种双稻,我当效之,永不忘!”
说完,转身又跑了回去。
朗读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齐,更亮。
林昭站在原地,没动。晚风吹过耳畔,带来一阵阵稚嫩却坚定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红绳,慢慢把它卷好,放进布包最里层。
然后,他走向村东那片待建的空地,脚步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