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官道尽头。
百姓陆陆续续围了过来,有挑担的、扛锄的,也有牵孩子的。有人小声议论:“这都等三天了,该回来了吧?”
“听说陈锐那娃写策论时一口气写了三张纸。”
“写得好不如出身好,寒门子弟能当实职才怪。”
林昭没回头,听见了也没出声。他知道这些话从哪来——老学究们还在私塾里摇头,说“术业无根,终是旁门”。可他不信命,只信人干出来的事。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人影出现在路口,尘土扬起。最前面那人翻身下马,快步奔来,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份黄绸包着的文书。
是陈锐。
林昭伸手扶他起来,接过文书,当场展开。纸面平整,墨迹清晰,抬头写着“殿试录副”四字,下方是皇帝亲批:“文章切务,见识卓然,授正六品河道通判,即日赴任江淮治水司。”
他看完,抬眼环视四周人群,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治河策》三策并举——疏浚主渠、筑堰分洪、建闸控流,全是能落地的法子。不是空谈。”
人群静了一瞬。
有个老头挤上前,眯着眼问:“真……真是实职?不是挂名?”
林昭把文书递过去:“你自己看。官印在这,吏部签押在这,明日就要领凭赴任。”
老头手抖着摸了又摸,忽然转身对身后喊:“听见没!我孙子昨天还说想考书院!这不是梦!”
旁边一个年轻匠人猛地拍腿:“我就说林大人教的东西管用!上次修桥用的坡度算法,就是学堂里学的!”
林昭没再说话,转身几步登上讲台。那是临时搭的木台,连漆都没刷。他举起任命文书,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今天站在这里的,不只是陈锐。”他说,“是他背后三百个熬夜算图、下田测沟、背口诀到天亮的学生。他们不是书呆子,是能修渠、治水、打粮、建城的人。”
底下有人开始鼓掌。
陈锐站在台边,双手紧握那份圣旨抄文,脸涨得通红。林昭看向他:“你怕不怕?”
“怕。”陈锐答得干脆,“但更怕回去后乡亲们问我‘读了书到底有没有用’。”
“那你现在怎么答?”
“我说——有用!而且马上就能见真章!”
这话一出,人群炸了。
“我儿子明年一定要进书院!”
“我家闺女算数快,也能去吗?”
“能!”林昭大声回,“只要肯学,不分男女,不论贫富!”
一个小男孩爬上墙头,冲远处大喊:“陈哥当官啦!书院出来的也能做官!”
声音一层层传开,街巷震动。
林昭走下台,迎面是个白发老农,手里拄着拐杖,身子微颤。老人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开口:“林大人,咱种地的不懂大道理……可这路、这桥、这学堂,真能改得了命么?”
林昭没回答,而是从袖中掏出那块水泥残片,轻轻放进老人手里。
“您摸摸。”
老人一愣,低头看手心。那东西灰黑坚硬,棱角分明,不像土,也不像石。
“这是啥?”
“新做的建材。”
“比石头硬?”
“砸五锤才裂。”
老人手指摩挲着断面,粗糙,扎手,却结实。他忽然眼眶红了:“我家那屋土墙,一场雨就塌半边……要是用这个……”
林昭点头:“以后会用。不止是墙,还有桥基、堤坝、官道地基。它不会说话,但它撑得起万斤重担。”
他又看向陈锐:“他也一样。不是天生贵胄,但经得起试炼,扛得起责任。”
阳光正好,照在书院匾额上,“工医兵学堂”五个大字清晰可见。人群越聚越多,围成一圈又一圈。有孩子踮脚往里看,有老人拉着孙子念名字:“记住了,陈锐!将来你也得这样!”
林昭站在中央,风吹动衣角。他没有笑,也没有挥手,只是静静看着这些人。
他知道,这一幕比任何奏折都重要。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门口急停。车夫跳下来,递上一封加急公文,盖着吏部火漆印。
林昭拆开扫了一眼。
下一秒,全场沸腾还没落下,他又被十几双眼睛死死盯住。
“怎么了大人?”阿福挤过来问。
“朔北道、河西道、江南西道……”林昭低声念,“三地巡抚联名上奏,请设寒门书院试点,请求派师资、送教材、共享课程表。”
阿福瞪大眼:“他们……主动要?”
“不仅要。”林昭把公文翻过来,指着最后一行,“还要自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