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偷运出去的?”林昭问。
那人低头不语,身子发抖。
阿福一把扯下他头上的布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监理官手下的小吏,常在工地跑单子。
“说!”苏晚晴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
小吏扑通跪下:“我……我是奉命行事!监理大人让我半夜来换袋子,说要把这些石头运走烧掉,不能留证据……”
人群哗然。
林昭转身对阿福说:“把所有东西都搬出来。”
很快,断裂的劣质石料、出入库清单、系统标记图、守夜民夫的口供册,全摆在了驿站前的空地上。一张白布铺在木架上,上面用炭笔抄录了系统记录的时间线:哪辆车何时进出,哪批料堆在哪个位置,清清楚楚。
百姓围上来,有人认出了自家铺路时搬过的编号砖块,指着清单喊:“这上面写的是深山灰岩,可我们铺下去的是这种烂石头!”
一个老石匠蹲下摸了摸断面,猛地站起来:“这种料根本压不住重车!三个月内必塌!”
“我们一锤一钎干了这么久!”有人吼,“你们半夜偷偷换石头,是要害死赶路的人吗!”
声音越聚越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李元朗骑着马过来,身后跟着两名工部随从。他脸色沉稳,扫了一眼现场,皱眉道:“林大人,这就是你说的‘公开对质’?一群百姓围着一个小吏吵闹,成何体统。”
林昭没看他,只问:“那你认为什么才叫体统?等这条路塌了,压死商队,再开堂审案?”
李元朗冷哼:“监理办事不力,自有工部处置。你搞这种街头闹剧,是想逼朝廷难堪?”
“这不是闹剧。”林昭终于转头,“这是给所有人看真相。”
他抬手一挥,布帛上的系统记录被重新排列,重点标出三处承重点的位置。然后他又拿出两块石头,一块是合格的深山灰岩,一块是今晚搜出的劣料。
“看到没有?”林昭大声说,“他们换的不是整条路的石头,而是三个最关键的地方——桥头接地处、坡道转弯处、驿站入口。这三个点承受最大压力。只要这里一塌,整段路就会断裂。”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不是疏忽。这是算准了时间、地点、力度的破坏。目的不是拖延工期,是杀人。”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怒吼。
“谁敢这么干!”
“这是要我们老百姓的命啊!”
“查出来是谁指使的!”
李元朗脸色变了:“你别血口喷人!”
林昭盯着他:“那我问你,最后一车合格石料入库后,多出来一辆无牌车,是谁批准进工地的?守夜民夫说,那晚是你的人亲自带车进来,还给了他们五两银子封口。”
“胡说!”李元朗厉声打断,“我没有!”
“你不承认没关系。”林昭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守夜班头画的车牌草图,还有当晚收银子的民夫签字画押。你要不要现在当面对质?”
李元朗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昭又拿出系统标记图,指向几个坐标点:“运输路线、堆放位置、换料时间,全部吻合。而这一切,发生在验收前三十六个时辰。刚好够做一次表面压实,骗过初步检查。”
他看向跪地的小吏:“你说是监理让你来的。那监理呢?”
小吏颤抖着抬头:“就在……就在那边帐篷里。”
林昭大步走向监房帐篷,掀开帘子。监理官缩在角落,脸色惨白。
“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林昭说,“你说,是谁让你换的石头?”
监理官摇头:“我不能说……李大人说过……”
“你还叫他大人?”林昭冷笑,“他让你背锅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一旦事发,你会被流放三千里?”
“我……我……”监理官突然崩溃,哭出声来,“是李元朗!是他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拖住验收就行,不会出事……他说责任全是你的……”
全场死寂。
片刻后,百姓怒吼如潮水般涌起。
“原来工部的人自己毁路!”
“他们想让我们死!”
“凭什么让我们干活,他们来拆台!”
苏晚晴拔剑出鞘,寒光一闪,插在监理官面前的地上。
“若非林大人发现得早,这条路上第一个塌的就是赶车的老百姓。”她说,“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是夜里塌了,下面压着的是谁家的儿子,谁家的丈夫?”
没人再说话。
林昭站到高处,举起手中的判决书:“根据《大乾工律》第三十七条:贪污工程款、以次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