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袄洗得发白,但补丁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那是他妻子牺牲前给他缝的最后一针。
他不时抬起头,望着北边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
一团长骑马跟在他旁边。一团长叫赵大勇,是个黑脸膛的汉子,从当兵第一天就跟着王青山,打了八年仗,从一个毛头小伙子打成了团长。
他凑过来,小声问:“旅长,您说留守的那些同志,还在吗?”
王青山沉默了一会儿。
马蹄踏在路面上,嘚嘚地响。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凉意。
王青山说:“在。肯定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赵大勇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旅长不想多说这个。但他也知道,旅长心里一定在想那些人。
队伍一路向北。
沿途经过的城镇,鬼子早就跑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紧闭的门窗。
有的镇子墙上还贴着鬼子的告示,被风吹得哗哗响。有的据点里还留着没吃完的粮食和没带走的行李,看得出来跑得很急。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老百姓探出头来,看到是八路军,赶紧出来欢迎。有的端着热水,有的拿着干粮,往战士们手里塞。
一个老大娘拉着一个年轻战士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可算盼来了……”
战士们一边走一边跟老百姓说话,脚步却没停。
走了五天。
第五天下午,队伍停下来。
哈尔滨已经在望。
王青山骑着马上了路边的一个高坡,举起望远镜往北看。
哈尔滨没有城墙。这座城市是沿着松花江建起来的,到处都是欧式的建筑和宽阔的街道。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光,江面上还有几艘船在缓缓移动。
但那些漂亮的建筑后面,藏着杀人的工事。
王青山的望远镜慢慢移动。他看到了街垒——用沙袋和水泥砌成的街垒,堵在主要路口。
他看到了碉堡——低矮的水泥碉堡,枪眼对准街道。他看到了机枪掩体——用钢板和圆木搭成的掩体,隐蔽在屋顶和墙角。
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垒。
“旅长。”
一个侦察兵跑过来,喘着气报告。
“鬼子的主力集中在火车站和松花江大桥附近,大概还有五千多人。城里的主要街道都有据点,每一条街至少有三四个。加起来,可能有一万左右。”
王青山点点头,放下望远镜。
“伪军呢?”
“伪军早就散了。咱们一路过来,遇到好几拨溃散的,都缴械了。有的直接把枪扔了,换上老百姓衣服跑了。有的连枪带人一起投降,说是早就不想给鬼子干了。”
王青山冷笑一声。
“一万人。”
他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警卫员,转过身,看着围过来的几个团长。
“独立旅一万五,打他们够了。”
几个团长都笑了。赵大勇搓着手说:“旅长,您就分配任务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王青山从怀里掏出地图,铺在一块石头上。几个团长围上来,低下头看。
王青山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一团,打火车站。”
赵大勇点头:“明白。”
“二团,打松花江大桥。记住,大桥不能毁,以后有大用。能拿下桥头堡最好,拿不下就从两侧迂回,先把鬼子的火力点拔掉。”
二团长是个瘦高个,叫刘成文。他盯着地图看了几眼,点点头:“明白了,旅长。”
“三团,负责城内的据点。一个一个清,不要急。每条街都给我走一遍,每个据点都给我拔掉。鬼子的工事修得再硬,也是死的。咱们人是活的。”
三团长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叫周铁山。他咧嘴一笑:“旅长放心,我保证把城里的耗子都撵出来。”
“四团做预备队,哪里吃紧就顶上去。”
四团长是个老成持重的汉子,叫孙德胜。他点点头,没说话。
王青山把地图收起来,看着几个团长。
“记住,进城之后,尽量不要破坏建筑。尤其是那些工厂、仓库、医院,以后都有用。哈尔滨是咱们东北的大城市,打下来容易,建设难。能保住的东西,都给我保住。”
“明白!”
几个团长同时应声,声音洪亮。
……
战斗在下午打响。
最先开火的是火车站方向。
一团的战士们利用街道两侧的房屋作掩护,一步一步向前推进。鬼子的机枪从碉堡里扫射,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串串火星,碎砖烂瓦四处飞溅。
赵大勇趴在一堵矮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鬼子的碉堡在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