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王进被哨兵带到了防线前,戚远征提着长枪,紧紧跟在他身侧,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
屠战打量着走到近前的王进。
这孩子确实年纪幼小,身量才到自己胸口,穿着宽大的伙计服更显稚嫩。
但面对这阵仗,面对异族将领的指控,他脸上竟看不到多少慌乱,眼神清亮而平静。
屠战心中不由暗暗赞了一声:好小子!是块硬骨头!
“你叫王进?”屠战开口,声音缓和了些。
“是。”王进点头。
“几岁了?”
“九岁。”
屠战又上下看了看他,确实细皮嫩肉,不像穷苦孩子,但站姿沉稳,眼神不飘,倒是比很多大人都强。
“这黑皮,”他用下巴指了指那黢族将领,“说你杀了他们八个人?有这事?”
王进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屠战,又扫了一眼那对他怒目而视的黢族将领,清晰地说道:“杀了。不过,我只杀了两个受伤倒地的。”
“哦?”屠战挑眉,“为何杀人?”
王进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都听到:“我只是杀了劫道的盗匪,却不知道,原来他们是官匪一家。”
这话一出,屠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笑声:“哈哈哈!说得好!杀得好!原来杀的是匪!没想到还是官匪一家!不错!不错!是我炎黄的好种!有种!”
他连连点头,看王进的眼神满是欣赏,“行了,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王进朝屠战拱手行了一礼,不再看那几乎要气炸的黢族将领,平静地转身走回营门内。
“他!他是凶手!屠战!你公然包庇!”黢族将领气得几乎要吐血,厉声嘶吼,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屠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如同他背后的刀锋一样冰冷锐利。
他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语气却带着致命的威胁:“凶手?他杀的是匪。怎么?你的意思是,你们承认自己也是匪了?”
他盯着那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道,“我警告你,你若敢把腰刀抽出半寸,我屠战保证,下一刻,你带来的这些黑皮,活不过百息!”
黢族将领的手僵在了刀柄上,额角青筋暴跳,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但面对屠战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周围千余名敢为伙计冰冷的注视,他终究没敢把刀拔出来。
敢为商会的凶名,在整个边境都是响当当的!真被他们抓住了动武的把柄,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城防军将领,就是黑山城的守备将军亲至,也讨不了好!
旁边的那个骄阳族副手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了黢族将领的胳膊,又低声急促地劝了几句。
黢族将领满腔的怒火和憋屈无处发泄,猛地将手臂一甩,竟将怒火撒向了这劝架的副手,破口大骂:“滚开!你们这些骄阳族的软骨头!狗一样的东西!就知道摇尾乞怜!”
那骄阳族副手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只是苦笑了一下,并未反驳。
黢族将领骂完,似乎也知道今日绝难讨到好处,再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他愤恨无比地瞪了营门内的屠战和王进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吼道:“我们走!”带着手下灰头土脸地撤离。
见黢族人退走,那骄阳族副手却未立刻离开。
他整了整衣甲,上前几步,来到营门前,竟对着屠战的方向,毕恭毕敬地躬身九十度行了一个大礼,语气谦卑无比:“私密马赛!屠战阁下,今日冒犯了,实在是一场误会,还请贵商队海涵!”
屠战却连正眼都懒得给他,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厌恶地骂道:“滚!狗一样的东西!”
那骄阳族人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头埋得更低,仿佛屠战骂的不是他。
只是,在他深深低下的头颅遮挡下,那双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极度隐晦、却又冰冷刺骨的怨毒与仇恨。
但当他直起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近乎谦卑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羞辱都未曾发生。
他又对着营门方向微微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快步去追赶已经走远的黢族队伍。
一场风波,看似以敢为商会的全胜而告终。
营门口响起伙计们压抑着的兴奋议论声和低笑声。屠战环视一圈,喝道:“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哨位加倍!警惕些!”
“是!”众人轰然应诺,井然有序地散去。
王进看着那骄阳族人远去的背影,眉头却微微蹙起。
屠战的强硬和伙计们的士气让他安心,但那骄阳族人最后隐忍的眼神,却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这种能屈能伸、将仇恨深藏的对手,往往比那些暴跳如雷的,更为危险。
戚远征用力搂了一下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