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脸上、身上都糊着一层白花花的碱霜，嘴唇干裂起皮，舔一下都疼。鞋底早就被碱壳磨薄了，脚底板硌得生疼。最要命的是渴——水囊早就空了，碱地里别说水，连点湿气都找不着，嗓子眼干得冒烟，说话声音都嘶哑得厉害。
“前面……有个破庙。”打头的周勇停下脚步，抬起胳膊指了指。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暮色里，前方荒坡上确实有个黑黢黢的轮廓，像是座小庙，但屋顶塌了大半，墙也歪斜着，看着比他们这些人还惨。
“过去歇脚，找找看有没有能喝的东西。”郭威哑着嗓子说，他吊着的左臂动作明显僵硬了许多，这一路颠簸，伤口估计也好受不了。
七个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破庙挪。走近了才看清，庙比远处看着更破败，门早就没了，剩下个黑窟窿似的门洞。庙里神像倒在地上，碎成几截，供桌也塌了，上面厚厚一层灰。
疤脸汉子第一个冲进去，四处翻找。供桌底下有几个破瓦罐，他拿起来晃晃，空的。又去扒拉墙角堆的烂稻草，希望能摸出点前人藏的东西。
“这儿！”天机阁的老柴忽然低声道。他蹲在神像底座后面，从一堆碎砖烂瓦里扒拉出个半埋的陶瓮。瓮口用块石板盖着，盖得挺严实。
众人围过去。老柴小心地搬开石板，往里一看——
“水！”疤脸汉子眼睛都亮了。
瓮里确实有水，小半瓮，清澈见底，看着没坏。老柴谨慎地用手指蘸了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舌尖极轻地尝了尝。
“没怪味，应该能喝。”他点头。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轮流用随身的水囊小心地装水。水不多，每人分到小半囊，但总比没有强。赵煜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干得发疼的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好像活过来一点。
喝了水，吃了点硬得硌牙的干粮，众人靠在庙里还算完整的墙根下，总算能喘口气。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风穿过破庙的窟窿，呜呜作响，像鬼哭。
“今天赶了多少路？”郭威问周勇。
周勇展开那张快散架的地图，凑近一小簇刚点起的、用枯草和碎木生的微弱火苗。“从碱地出来，又走了约莫二十里。离雾吞口……还有一百多里。按这个速度，后天傍晚能到。”
后天傍晚。赵煜默默算着。今天是正月二十八，后天三十。离七天之限，还剩四天。时间勉强够，但前提是路上别再出岔子。
可这鬼地方，不出岔子可能吗？
他正想着，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不是风声，更像是……很多细小的脚踩过枯草落叶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警觉，火苗立刻被踩灭。黑暗中，七双眼睛死死盯着庙门口。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能看见庙门外那片空地上，不知何时，爬满了一层暗绿色的、苔藓一样的东西。那些东西在缓慢地、但是坚定地蔓延，所过之处，枯草迅速发黑、萎缩。
“是蚀苔……”陈先生压低声音，带着惊惧，“蚀力催生的腐生菌群变种，比血苔更麻烦，会释放麻痹性孢子，沾上就动不了。”
话音未落，庙门口那片暗绿色的苔藓忽然“拱”了起来，形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鼓包。鼓包表面裂开，喷出一股股淡黄色的、烟雾状的粉末，随风朝庙里飘来！
“闭气！捂住口鼻！”郭威低吼。
众人立刻用湿布或衣襟死死捂住口鼻，屏住呼吸。淡黄色的粉末烟雾慢慢弥漫进庙里，落在供桌、碎神像、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微弱的腐蚀。
赵煜捂着口鼻，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他的右手伤口被“定魂针”压制着，但此刻隔着绷带，居然又传来一阵熟悉的、阴冷的刺痛感。是这些蚀苔的孢子，刺激到了伤口里的蚀力？
更糟的是，他怀里的钥匙，搏动忽然变得紊乱起来，时快时慢，温度也忽高忽低。左手腕内侧的金色细丝再次浮现，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什么。
就在黄色孢子烟雾越来越浓，几乎要淹没整个庙堂时，异变突生——
庙宇深处，那尊倒塌碎裂的神像底座后面，原本堆放烂稻草的墙角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紧接着，一股与蚀苔孢子截然不同的、带着淡淡土腥和奇异清苦的味道，从那角落里弥漫开来。
说来也怪，那股味道一出现，原本缓缓飘向庙内的淡黄色孢子烟雾，居然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向后退缩、消散！
“什么东西？”疤脸汉子捂着口鼻，闷声问。
陈先生眯着眼，努力朝那个角落看。月光太暗，看不真切。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吹亮一点微弱的火光，小心地凑过去。
火光映照下，角落里那堆烂稻草下面，露出半截埋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