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在马上晃得厉害,感觉胃里那点硬饼子渣子都快颠出来了。右手已经不是疼了,是那种木木的、发胀的钝痛,整条胳膊肿得老粗,裹着的布条早就被脓血浸透,冻硬了,边角支棱着,磨得旁边好肉也破了皮。他知道这手怕是够呛了,可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不能松,松了就真完了。
前头周勇忽然勒住马,马匹嘶鸣着人立起来。后头跟着的几匹也赶紧刹住,疤脸汉子差点撞上赵煜的马屁股。
“咋了?”疤脸汉子哑着嗓子问。
周勇没吭声,抬手指了指前面。
晨雾稀薄了些,能看见远处一片低矮的黑影子——是黑风驿,定远关北边最后一个废弃驿站。但驿站周围的地面不对劲,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像糖稀似的雾气,贴着地皮缓缓流动。那雾气经过的地方,枯草不是倒伏,是直接发黑、蜷曲,最后碎成一摊黑灰。
离得还有百十步,就闻见一股甜得发腻、又混着铁锈腥气的怪味,直往鼻子里钻。赵煜赶紧扯了块湿布捂住口鼻,可那味道像是能渗进皮肤里,眼睛立刻火辣辣地疼起来。
“血雾……”陈先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趴在马脖子上,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蚀力浓缩到一定程度……就会形成这种腐蚀性气雾。这浓度……人进去撑不了一刻钟。”
“绕得开吗?”夜枭问。他腿上伤口恶化,整条左腿肿得裤子都快崩开了,只能侧坐在马背上,靠一个天机阁好手扶着。
周勇掏出那张快揉烂了的地图,凑近风灯看了一眼。“难。驿站卡在两条干河床中间,两边都是软沙地,马进去就得陷。要绕……得往东折回旧疤地边缘,至少多走两个时辰。”
没人说话。旧疤地那些根须,谁也不想再碰第二回。
赵煜盯着那片缓缓蠕动的血雾,胸口钥匙的搏动忽然乱了几拍。他下意识按住胸口,感觉钥匙的温度在升高——不是之前那种温吞吞的热,是明确的、带着某种指向性的热流,从胸口窜到左臂,最后聚在左手腕子上。
他低头一看。左手腕内侧,昨天出现过温热感的位置,皮肤底下隐约有几条极淡的金色细丝闪了一下,快得像是眼花了。
“协理?”陈先生注意到了。
赵煜没吭声,抬起左手。手腕那块皮肤微微发烫,感觉……和昨天竹青发现那“余烬”石块时有点像,但更实在,更近。
难道今天的东西……就在附近?
他想起系统那操蛋的规矩——一天一次,由别人捡着,还他妈不能是自个儿。
“下马。”赵煜咬着牙说,“把马拴远点,人摸过去看看。这雾……有点邪门。”
众人互相搀扶着滚下马背。还能自己走路的就四个——赵煜、周勇、疤脸汉子,陈先生算半个,得拄着根断矛。夜枭和两个天机阁好手留在石坳里照看马匹,顺便警戒。
四人捂着口鼻,猫着腰,一步步朝黑风驿挪。离得越近,那股甜腥味越呛人,眼睛疼得直流泪。地上那层暗红雾气缓缓流动,偶尔翻起个气泡,“噗”一声炸开,溅起几点黑水,落在旁边石头上“滋滋”作响。
距离驿站塌了半边的土墙还有三十来步时,赵煜左手腕的温热感猛地窜到顶。皮肤底下那几条金丝又闪了一下,这回他看清了——不是直线,是弯弯曲曲的、像树枝分叉似的纹路。
“那儿。”他抬起左手,指向驿站大门左边一处半塌的马棚。
马棚早没顶了,就剩几根歪歪斜斜的柱子。柱子底下堆着些发黑的干草、烂了的马鞍、还有半截车辕。但在那堆破烂中间,有个东西在反光。
不是金属反光,更像……骨头?还是石头?
周勇和疤脸汉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抽出刀,一左一右包抄过去。赵煜和陈先生跟在后面,踩在干裂的地面上,脚步放得极轻。
靠近到十步左右,所有人都看清了——
是块半埋在黑土里的骨片。灰白色,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但骨片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头发丝那么细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泛着极弱的淡金色光晕,一亮,一暗,像在呼吸。
最邪门的是,骨片周围三尺见方的一块地,血雾进不去。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把暗红色的腐蚀雾气挡在外面,圈出一块干干净净的圆。
“这……”疤脸汉子愣住了。
陈先生拄着矛往前挪了两步,没敢直接碰,用矛尖轻轻拨了拨骨片旁边的土。骨片露出更多,能看清上面刻的纹路不是乱画的,是某种极精细的、环环相扣的几何图案,中心位置有个指甲盖大小的凹坑。
“前朝的东西。”陈先生声音发紧,“这纹路……是‘拒止场’的导能回路。骨头应该是载体,里面嵌了微型能量源。但这么多年过去,能量早该耗干了才对……”
他话音未落,骨片中心的凹坑里,忽然亮起一点米粒大的金光!
金光闪烁的节奏,和赵煜胸口钥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