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条线断了。干净利落。
“香炉呢?”赵煜问。
“没找到。”石峰摇头,“太子的人几乎把黄太监生前可能接触过的地方翻了个遍,连御膳房存放杂物的地窖都查了,没有。那香炉……像凭空消失了。”
地窖里一时沉默。炭炉上的坩埚还在咕嘟冒泡,那点微弱的希望,似乎也被宫墙里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了一角。
“还有别的发现吗?”赵煜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有。”石峰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打开,里面是半截烧剩下的、指甲盖大小的纸片。纸片边缘焦黑,但中间还能勉强看出几个歪扭的字迹:“……西苑……老槐……下……”
“西苑老槐树下?”陆明远凑过来看,“西苑是前朝废妃居住的冷宫区域,早就荒废多年了,听说里面古树很多。”
“太子的人已经秘密去查了。”石峰说,“但西苑地方不小,老槐树也不止一棵,需要时间。而且……那边靠近宫墙,守卫相对松懈,但地形复杂,藏人藏东西都容易。”
又是一条需要碰运气、费时间的线索。
赵煜靠在轮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那股熟悉的憋闷感又隐隐泛起。他知道,这是身体在提醒他——时间,永远站在敌人那边。他们可以慢慢布局,慢慢灭口,慢慢隐藏。而自己这边,每拖一刻,离死亡就更近一步。
“阿木,”他睁开眼,“鸡血藤的事,你抓紧去办。银子不够,去找老猫,他知道哪儿能弄到钱。”
“是!”阿木领命,转身就走。
“石峰,”赵煜看向他,“告诉高统领,西苑那边,让他派最机灵、最擅长潜行探路的人去。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地形和守卫规律。另外……让他再细查那个淹死的假太监,生前跟哪些人有来往,尤其是……有没有跟宫里哪位主子,或者有头脸的管事太监,有过不寻常的接触。”
“明白。”石峰点头,“还有件事……殿下,咱们之前救回来的那九个祭品里,有个年轻女子,今天早上清醒了片刻。”
赵煜精神一振:“她说什么了?”
“神志还不太清楚,但嘴里反复念叨‘蓝衣服’、‘喂药’、‘地底下有画’。”石峰回忆着汇报人的描述,“王大夫的徒弟在照顾她,说等她再清醒些,或许能问出更多。”
地底下有画?赵煜想起西山矿洞祭坛上那些刻满符文的石台。难道那些祭品在被关押期间,还见过别的?
“让王大夫用心照料,尽量让她恢复神智。”赵煜说,“她提供的任何信息,都可能有用。”
石峰应下,也匆匆离开去安排。
屋里只剩下赵煜、陆明远和王大夫,还有那个咕嘟作响的炭炉。陆明远继续埋头调配他的新药膏,王大夫则去准备外敷要用的干净纱布和药杵。
赵煜被阿木推回地窖主间,靠在床头,看着角落里依旧昏迷的若卿。她的呼吸很平稳,脸色也不再是那种死白,甚至隐隐透出了一点极淡的血色。王大夫说这是好兆头,说明她自身的生机正在缓慢恢复,对抗着体内的星力侵蚀。
或许……她真的能醒过来。
赵煜伸出手,想去碰碰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尖却在离她手背寸许的地方停住了。他看见自己手指上那些焦黑的裂痕,还有皮肤下隐隐流动的、不祥的银灰色光泽。
他现在这个样子,碰她,会不会反而把星纹的能量传过去?
他默默收回手,攥成了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院子里传来些微的响动,夹杂着老猫低沉的说话声和另一个有些陌生的、带着点市井油滑气的嗓音。接着,脚步声朝地窖口来了。
老猫先下来,身后跟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棉袍,头上戴顶破毡帽,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但眼睛却很活络,进来后飞快地扫了一眼地窖里的情形,尤其是在赵煜脸上多停了一瞬。
“殿下,”老猫介绍,“这是‘顺风耳’老金,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包打听之一,跟咱们丽春院以前也有过合作。他今天主动找上门,说……有要紧事禀报。”
老金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动作倒还规矩:“小的给十三殿下请安。殿下洪福齐天,小的……”
“直接说事。”赵煜打断他的客套。
老金噎了一下,随即堆起更殷勤的笑:“是是是。殿下,小的今早在城南‘悦来茶馆’蹲活儿,听见隔壁桌几个行商模样的人在嘀咕,说话声压得低,但小的耳朵尖,还是听见了几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们在说……北边‘草原狼’的夏春将军,好像遇着麻烦了。”
赵煜瞳孔微微一缩:“什么麻烦?”
“具体不清楚,但那几个人话里话外透着邪乎。”老金回忆道,“说是什么‘北狄残部里混进了怪人’,‘刀枪不入’,‘夜里眼睛冒红光’,夏将军派去的探子折了好几个。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