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勉强睁开眼,看着他。
“人死了。”高顺言简意赅,“死在御花园一处偏僻的枯井里,脖子上有勒痕,是先被勒死再扔下去的。死亡时间大概在腊月十六夜里,也就是观星台之战后的第二天。”
灭口。干净利落。
“他房里搜过吗?”
“搜了。”高顺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零碎东西:半块干硬的点心,几枚铜钱,一把旧钥匙,还有……一小截烧剩下的纸角。纸角焦黑,边缘蜷曲,但还能勉强辨认出上面有字。
高顺把纸角递给陆明远。陆明远凑到灯下,眯着眼仔细看:“‘……酉时三刻,西华门柳树下……盒交予……’后面烧没了。”
“西华门是内宫通往西苑的偏门,平时少有人走。”高顺道,“腊月十六酉时三刻……正是宫里最乱的时候,皇上刚回宫,太子忙着整顿禁军,皇城司在清理余孽。选这个时间交接,神不知鬼不觉。”
“交接给谁?”石峰哑声问。
“不知道。”高顺摇头,“但独眼交代,接东西的太监姓黄,送东西的也是太监。宫里太监数千,查起来如大海捞针。而且……对方既然敢灭口,肯定也做了手脚,线索恐怕早就断了。”
又一条路,堵死了。
赵煜闭上眼睛。胸口那股憋闷感越来越重,像压了块磨盘,每一次呼吸都越来越费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快速流逝,像指间沙,握不住,拦不了。
地窖里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默。高顺带来的消息,让本就绝望的气氛雪上加霜。
就在这时,一直昏睡在角落的小顺,忽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嗽声嘶哑、空洞,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王大夫连忙过去,给他喂水,拍背。
小顺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慢慢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无光,虽然依旧带着惊惶和疲惫,但总算有了点焦距。他茫然地看了看地窖里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赵煜身上,愣了愣,嘴唇动了动:“殿……下?”
“小顺,你感觉怎么样?”王大夫轻声问。
小顺没回答,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王大夫按住。他眼睛死死盯着赵煜左肩那片银灰色的皮肤,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殿下……您也被……‘星种’寄生了?”
星种?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地窖里所有人的耳朵。陆明远猛地转头:“你说什么?星种?”
小顺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残留的恐惧:“那些穿蓝衣服的……教我们认过。他们说,被天上掉下来的‘星力’污染,身体里就会长出‘星种’。星种会吸人的精气长大,最后把人变成……变成那种银灰色的怪物。他们管那叫‘蚀化’。”
“星种……星纹……”陆明远喃喃自语,忽然抓住小顺的肩膀,“他们还说了什么?关于星种,还说了什么?!”
小顺被他抓得生疼,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努力回忆:“他们说……星种分‘活种’和‘死种’。活种会动,会吸血,长得快;死种不动,长得慢,但更顽固……还说,活种怕一种‘寒性的药’,死种怕‘热性的火’……记不清了,他们只教了一遍,说是……说是万一我们被污染了,自己要知道怎么处理……”
寒性的药?热性的火?
陆明远松开小顺,猛地转身扑向自己的包袱,在里面疯狂翻找。笔记、铜片印拓、杂物……他抓起那个从密室铜匣里得到的小瓷瓶——“镇星散”。
瓶身上贴着泛黄的纸签,古篆“镇星散”。
“镇星……镇星……”陆明远眼睛亮得吓人,他拔掉瓶塞,小心地倒出一点点粉末在掌心。粉末是淡金色的,极其细腻,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柔和的光泽,凑近闻,有股极淡的、清凉的药草香气。
“寒性的药……镇星散……”陆明远声音发颤,“殿下!这‘镇星散’,可能不是吃的!是外敷的!是用来‘镇’住‘星种’的!”
赵煜虚弱地看着他:“怎么……用?”
“我不知道具体用法!”陆明远急得团团转,“小顺只说了寒性的药,没说是敷是吃,也没说用量!而且殿下您体内的星纹已经扩散到心口了,这是‘活种’还是‘死种’?还是两者混杂?用错了,可能会……”
可能会加速死亡。
王大夫走过来,接过瓷瓶,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甚至还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丁点。老大夫皱起眉:“主材是冰片、寒水石、还有……星砂?另外几味分辨不出。药性极寒,若是内服,寻常人半钱就能冻伤脾胃。若是外敷……倒是对热毒疮痈有奇效。”
“可殿下这不是疮痈!”石峰低吼。
“我知道!”王大夫也急了,“可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殿下最多还能撑几个时辰,等不到玉板再次开启了!”
所有人看向赵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