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看,能看见微弱的火光——来自井底。火光映照出三层环形的石台,像倒扣的塔,一层比一层小。最底下那层最大,中央似乎有个石制的祭坛,上面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那就是祭坛……”陆明远声音发颤,“九阳蚀天阵……就在那儿。”
井壁上除了残破的梯架,还有几条人工凿出的、勉强能容脚踩的凹槽,以及几个锈蚀的铁环——应该是前朝矿工留下的简易攀爬点。从他们所在的洞口到最底下那层石台,垂直距离至少二十丈。
“怎么下去?”黑鱼喘着气问。背着一个大活人走这么远,他体力消耗不小。
石峰从腰间解下抓钩组件。冰蚕丝穿过千机扣,锁脉针固定在针囊里。他试了试机簧,咔哒一声轻响,锁脉针带着冰蚕丝激射而出,钉在对面井壁上的一根粗铁环上,入石三分,纹丝不动。
“我先下。”石峰把冰蚕丝这头在洞口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你们顺着丝线滑下去,到底层石台集合。记住,动静小点。”
他说完,双手抓住冰蚕丝,脚蹬井壁,像猿猴般快速向下滑去。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发出声音。
夜枭第二个下。接着是两个皇城司的人。
轮到赵煜时,问题来了——他左腿完全使不上劲,单手也抓不牢丝线。黑鱼咬了咬牙:“殿下,我背着您下。您抓紧我脖子。”
“你背不动。”赵煜摇头,“两个人重量,丝线撑不住。”
“那——”
“用绳子。”赵煜看向陆明远,“把咱们带的绳索拿出来,绑我腰上,你们在上面慢慢放我下去。”
也只能这样了。黑鱼和陆明远手忙脚乱地取出绳索,在赵煜腰间缠了几圈,打了个牢靠的结。绳索另一头绑在洞口岩石上。黑鱼先顺着冰蚕丝滑下去,在底下接应。陆明远和剩下的一个皇城司汉子在上面慢慢放绳。
绳索一点点往下放。赵煜悬在半空,身体随着绳索晃动,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眼前景物都开始模糊。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才勉强保持清醒。
井壁在眼前缓缓上升。他能看见锈蚀的梯架、湿漉漉的青苔、还有……一些奇怪的、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星星点点溅在岩壁上。
越往下,那股腥味越重。不是血腥,是某种……金属锈蚀混合着腐烂的怪味。
离底层石台还有三四丈时,底下忽然传来打斗声!
“操!还有埋伏!”是黑鱼的怒骂。
紧接着是刀剑碰撞的脆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叫。
赵煜心头一紧:“快放!”
陆明远和那皇城司汉子慌忙松手,绳索急速下滑!赵煜整个人往下坠,腰间绳索勒得他几乎窒息,眼前一片发黑。
落地时,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左腿膝盖磕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截银灰色的肢体居然没骨折,只是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黑鱼正和一个穿着官差服的精瘦汉子缠斗,那汉子手里拿着把细长的弯刀,刀法刁钻,黑鱼身上已经多了两道伤口。
石台另一侧,夜枭和两个皇城司的人也在和另外三个“官差”交手。地上已经躺了两具尸体,都是官差打扮。
祭坛就在石台中央,是个圆形的石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深凹的符文凹槽。此刻,那些凹槽里……已经灌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是血。
九个铁笼子散落在祭坛周围,其中三个已经被砸开,笼门歪斜——就是刚才逃上去的那三人所在的笼子。剩下六个笼子里,都关着人。四男两女,都蜷缩在笼子角落,眼神呆滞,嘴角流着涎水,显然被灌了药。他们手腕上都有新鲜的割伤,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顺着笼底的小孔流到石台上,汇进那些符文凹槽里。
但最触目惊心的不是这个。
是祭坛旁边,躺着两具尸体——看穿着,是蚀星教的守卫。两人都是喉咙被割开,血已经流干了。而杀他们的人……
是另一个“祭品”。
那是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子,赤着上身,皮肤苍白,头发乱糟糟的。他蹲在一具守卫尸体旁,手里拿着一把从守卫身上夺来的短刀,刀尖还在滴血。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啃食什么。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没有瞳孔的银灰色。
脸上、脖子上、胸口,布满了细密的、银灰色的裂纹——和若卿身上那些裂纹很像,但更密集,更深,像是随时会碎裂开。
“蚀化了……”陆明远失声叫道,“他被提前催化了!九阳蚀天阵在抽取祭品生命时,会加速有星纹潜质者的蚀化过程!”
那年轻人看见赵煜等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像是野兽警告。他扔下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