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闭上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硬压回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得想怎么活下去,怎么让更多人活下去。
“陆先生。”他开口,声音在地窖里显得有点突兀。
陆明远抬起头,眼睛在油灯下泛着血丝:“殿下?”
“九阳蚀天阵……除了破坏血引石和阵眼,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比如……提前把祭品救走?”
陆明远摇头:“难。阵法一旦布下,祭品周围肯定有防护,强行救人可能触发禁制。而且据我祖父笔记里说,这种邪阵在开祭前,会用药物和蚀力浸染祭品身体,让他们血液里充满‘引子’。就算救出来,不及时清除,到了时辰他们还是会七窍流血而死,那股血气照样会被阵法吸过去。”
“所以……必须毁阵。”
“是。”陆明远犹豫了一下,“而且必须快。祭品被浸染越久,血液里的引子浓度越高,阵法威力越大。如果拖到子时前一个时辰内……就算毁了阵眼,蚀力反冲也可能要了祭品的命。”
也就是说,最理想的动手时间,是子时前两个时辰左右——既给破阵留出时间,又不能让祭品体内的引子浓度太高。
戌时过半了。离那个“理想时间”,还有差不多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石峰他们能带回足够详细的情报吗?高顺能撬开李贵的嘴吗?他自己这半残的身子,能撑到那时候吗?
全是未知数。
赵煜觉得脑子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各种念头在里面翻滚、黏连。他强迫自己冷静,一条条捋:第一,情报;第二,人手;第三,破阵的方法;第四,退路。
情报靠石峰和高顺。人手有皇城司那十二个死士,加上老猫他们。破阵的方法……陆明远还在找。退路?
没有退路。
他苦笑。这局棋下到这一步,早就过了能回头的时候了。要么赢,要么死。就这么简单。
地窖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像是金属簧片震动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一惊。声音是从角落那堆杂物里传出来的——是之前从地宫带回来的蚀心雷箱子,还有几件零碎玩意儿,一直堆在那儿没顾上整理。
老猫立刻提弩瞄准。阿木握紧短刀。陆明远也站了起来。
嗡嗡声持续了大概三息,停了。又过了两息,再次响起,这次更短促,像是某种……规律的信号?
王大夫胆子大些,举着油灯慢慢靠过去。灯光照亮杂物堆,里面除了破铜烂铁,还有几个蚀星教留下的奇怪装置——其中一个巴掌大的、铜制的圆筒状东西,正在微微震动,筒身上几个小孔里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这是……”王大夫不敢碰,回头看向陆明远。
陆明远走近,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是‘蚀血蜂’的巢筒!前朝用来传递密讯的机关虫!这东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蚀血蜂?”赵煜皱眉。
“一种用蚀力培养的机械虫,翅膀是极薄的金属片,身体里有储存信息的蚀力结晶。”陆明远解释,“一只母蜂待在巢筒里,子蜂飞出去探查,回来时会把‘看见’的东西通过蚀力共鸣传回母蜂,母蜂再震动巢筒编码传递信息。但这需要专门的解码器才能读懂……”
他话没说完,巢筒忽然停止了震动。紧接着,筒身一侧“咔”地弹开一个小口,一只拇指大小、通体暗红色的金属虫子爬了出来。
虫子背上嵌着颗米粒大小的暗色晶体,此刻正闪着微弱的光。它爬到杂物堆边缘,停住,头部的复眼结构转向地窖里的人,然后……张开了口器。
没有声音发出。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蚀力波动扩散开来。
“它在记录!”陆明远急道,“快毁了它!”
阿木反应最快,短刀脱手飞出!“铛”一声,刀尖精准钉在虫子头部,把它死死钉在木箱上。虫子挣扎了几下,不动了,背上的晶体光芒熄灭。
但巢筒又震动起来,这次更剧烈。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虫子从弹开的小口爬出!
“这东西不止一只!”老猫扣动弩机,弩箭射穿一只。王大夫抄起手边的药杵砸扁另一只。
可巢筒还在往外冒虫子。第四只、第五只……眨眼间就有七八只暗红色的金属虫在地窖里乱爬,蚀力波动交织成一片令人作呕的网。
赵煜想站起来帮忙,左腿却像灌了铅。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那枚已经黯淡的黑血碎片,握在掌心——碎片接触到皮肤,刺骨的寒意瞬间涌入,左腿那截银灰色的肢体猛地一颤,居然让他撑着墙站了起来!
但代价是胸腔里那股撕咬感骤然加剧,喉咙一甜,血丝从嘴角渗出来。
“殿下别动!”王大夫急喊,一杵砸碎一只扑向赵煜的虫子。
陆明远扑到杂物堆旁,手忙脚乱地翻找:“解码器……一定有解码器!不然这些虫子不会无缘无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