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难。
吃完早饭,王大夫来换药。拆开纱布,腰肋处的伤口颜色还是发暗,边缘有些发黑,但没继续恶化。手腕上的红肿消了些,化脓的地方清洗后重新上了药膏。
“不能再抽血了。”王大夫一边包扎一边说,“你这身子,气血两亏,再抽就真垮了。”
“太子妃那边还要用。”
“那也不行。”王大夫难得强硬,“要么换人,要么想别的法子。你自己的命不是命?”
赵煜没说话。王大夫叹了口气,收拾药箱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赵煜靠在炕头,闭上眼睛休息。但没一会儿,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胡四,急匆匆的。
“殿下,太子府有消息了。”胡四进门就压低声音,“吴郎中递出来的,说是太子妃今早醒了半个时辰,能喝粥了,神志也清楚。太子大喜,趁机又发落了两个孙定方留下的眼线,换上了自己人。”
好消息。赵煜松了口气:“吴郎中安全么?”
“暂时安全。”胡四说,“但他说,太子妃虽然醒了,但脉象还是虚,毒素没清干净,得继续用药。您的血……还得用。”
赵煜沉默。王大夫的话在耳边,但他没得选。
“让吴郎中减量,每天三滴,混在参汤里。”他说,“另外,告诉他,如果太子妃情况稳定,就建议太子‘病情好转’,开始慢慢恢复见客。尤其是腊月十二之后,要让人看见太子能下地走动了。”
“明白。”胡四顿了顿,“还有件事……太子府梅林那十二个陶罐,高顺派人夜里偷偷取样了,确认是蚀力原液,浓度很高。高顺没动罐子,但在周围埋了暗桩,一旦有人靠近,立刻拿下。”
“孙定方知道么?”
“应该还不知道。”胡四说,“高顺做得隐蔽,用的是皇城司侦查用的‘地听筒’,埋在地下,能听见地面脚步声。”
赵煜点头。高顺这人,办事确实稳。
“西山矿洞那边呢?那三十箱蚀化人进城后,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胡四摇头,“崇文馆、旧粮仓、旧兵械库,这三个地方都静悄悄的,进去的箱子没再出来。高顺的人在外围盯着,但不敢靠太近。”
暴风雨前的宁静。赵煜知道,这些蚀化人就像引信,只等腊月十五那天点燃。
“夜枭呢?”他问,“观星台外围探查得怎么样了?”
“夜枭昨儿夜里去了。”胡四说,“用您给的那个窥镜,远远看了。观星台周围禁军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但杂役院那边松懈些。夜枭摸到杂役院墙根,用窥镜从排水口往里看,看见院里堆着些新运来的木料和砖石,像是要修缮什么。另外,院里有口井,井口盖着石板,但石板边上有新磨的痕迹,像是经常挪动。”
井。赵煜想起高顺给的密道图,荷花池残亭下的密道入口就在井里。看来杂役院那口井,确实是通往观星台地宫的入口之一。
“让夜枭今晚再去一趟,重点看那口井周围有没有异常能量反应。”赵煜说,“用环境侦测镜扫,如果有蚀力装置藏在附近,镜子里应该有显示。”
“是。”胡四犹豫了下,“殿下,咱们腊月十四提前半日去杂役院,高顺到底想干什么?会不会是陷阱?”
“不好说。”赵煜实话实说,“但高顺要是想害咱们,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他可能在杂役院安排了接应的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要提前交给咱们。”
“要不要先派人去摸摸底?”
“不用。”赵煜摇头,“高顺既然说了‘提前半日’,就不会让咱们提前太多。等着吧,腊月十三那天,他会有具体安排的。”
胡四点点头,退出去。屋里又安静下来。
赵煜躺下,腰伤还是疼,但比起心里的焦虑,肉体的疼痛反而好熬些。他摸出那块暖玉玉佩,在手里摩挲着。太子给的这块玉,触手温润,像是带着太子的体温。
这位皇兄,虽然身处险境,但脑子清醒,手段也有。如果这次能扳倒孙定方和蚀星教,太子登基后,或许真能整顿朝纲,给天下一个安稳。
但前提是,他们能活过腊月十五。
中午时分,李掌柜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我今儿去城南送棺材,听见个消息。”李掌柜压低声音,“顺天府那边传出话,说腊月十五皇上要去观星台斋戒,京城要‘净街’,从腊月十三开始,西城到皇城一带宵禁提前,戌时就封路。”
戌时封路,那就是天黑就锁死。蚀星教要是想趁夜调动人马,只能在那之前。
“还有别的么?”
“有。”李掌柜说,“我那个在顺天府当差的远房侄子悄悄告诉我,兵部昨天下了一道密令,调京营三千人马‘协防西城’,说是防流民滋事。但带兵的几个将领,都是孙定方提拔上来的。”
三千京营,名义上协防,实际上可能是给蚀星教打掩护,或者……在事成后控制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