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出胡同,胡四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后面有尾巴。”
赵煜没回头。“几个?”
“两个,隔了三十来步,打扮像挑夫,但扁担是空的。”胡四眼力毒,“从竹枝巷口就跟上了。”
石峰也靠过来,不动声色:“要甩掉还是……”
“引到僻静处,拿下。”赵煜说,“要活的。”
几人默契地放慢脚步,往西城老城墙根的方向走。那边有一片荒废的菜地,冬天没人去,只有些野狗野猫。
尾巴果然跟了上来。
走到一段断墙后面,赵煜停下,假装系鞋带。胡四和石峰一左一右隐到墙后,夜枭继续往前走,铁栓和阿木则绕了个圈子,从另一头包抄。
两个挑夫模样的人跟到断墙边,探头看——没人。愣了一下,正要退,胡四和石峰已经从墙后扑出,一人一个,捂嘴、拧臂、按倒,动作干净利落。
赵煜走过去。两人被按在地上,嘴里塞了布,眼睛瞪得老大。
“搜身。”
石峰快速摸了一遍,从两人怀里各摸出个小木牌,还有几块碎银子。木牌半个巴掌大,一面刻着个“巡”字,另一面是编号。
“街巡司的牌子。”石峰皱眉,“衙门的人?”
赵煜接过木牌看了看。街巡司是京城管治安的底层衙役,平日巡街、抓小偷、调解纠纷,地位低,油水少。这两人跟踪的手法不算高明,确实像街巡司的水平。
“谁派你们来的?”赵煜蹲下,扯掉其中一人嘴里的布。
那人喘了口气,脸色发白:“没、没人派……我们就巡街……”
“巡街跟到荒地里来?”石峰一脚踩在他小腿上,力道不轻。
“哎哟!”那人惨叫,“真、真是巡街!今早上面发了画像,说留意一个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左边肩膀不太自然的年轻男子,见到了就跟着,报上去有赏……我们、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画像?赵煜心里一紧。“画像哪儿来的?”
“不知道……就一张纸,模糊得很,但特征写得清楚……”那人哆哆嗦嗦,“我们哥俩在西市口瞧见您,觉得像,就跟过来了……大爷饶命!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赵煜和石峰对视一眼。蚀星教动作真快,已经开始撒网找他了。
“画像只给了街巡司?”
“好、好像各城门、巡防营也发了……但说是‘寻人’,没说是逃犯……”另一人也求饶,“我们真不知道您是谁……”
赵煜站起身。“捆了,塞那边废井里。天黑再放。”
石峰点头,和胡四一起把两人捆结实,嘴里重新塞上布,拖到不远处一口枯井边,用绳子吊下去——井不深,摔不死,但爬不上来。
处理完,几人快速离开。回到汇丰钱庄,赵煜刚进后院,就看见赵掌柜在院里踱步,脸色不好。
“殿下,”赵掌柜迎上来,“出事了。”
“怎么?”
“上午我去西市探风,听到消息——昨晚鬼市大火,今早顺天府派人去查,在灰堆里扒出几具焦尸,还有烧变形的铁笼子。现在市面上传言,说是‘邪教炼丹炸炉’,顺天府已经立案了。”
赵煜皱眉:“顺天府介入,蚀星教会收敛些,但也会更小心。”
“不止。”赵掌柜压低声音,“我还听到个信儿——兵部尚书孙定方,今天一早递了折子,说北境军情有变,提议调京营三千人马北上‘协防’。内阁还在议,但太子那边似乎不太赞成。”
孙定方……赵煜想起密信里提到的“孙记车马行”。这位兵部尚书,果然有问题。
“陈副将那边有消息么?”
“还没有。”赵掌柜说,“北境路远,信鸽也得三五日。不过夏将军的人今早来了一趟,留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小竹筒,封着蜡。赵煜接过,进屋拆开,里面是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星轨推演有果,夹缝坐标已定,需‘锚点’协助定位。春。」
星轨推演……是若卿的事!“锚点”是什么?赵煜盯着纸条,心跳快了起来。夏春找到若卿的线索了?
可“锚点”……他忽然想起星纹,想起自己能感应蚀力。难道夏春说的是他?
他攥紧纸条。得尽快联系夏春,问清楚。
窗外日头偏西,冬月二十九的白天,就这么在紧张与筹谋中一点点溜走。而此刻,皇城司衙门深处,高顺正坐在书房里,看着陆明远刚刚递进来的密信,手指在信纸边缘轻轻摩挲。
信上只有两句话:
「星纹携者已至,手握蚀教密匣及腊月十五之谋。欲见,今夜子时,待复。」
高顺沉默良久,起身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六边形铜牌。牌面刻着繁复的星图,中心微微凹陷,泛着极其微弱的、银灰色的光。
他摩挲着铜牌,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