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市”,其实就是一片废弃的砖窑厂区。白天这里死气沉沉,只有野狗和拾荒的老人在坍塌的窑洞间翻找。可一到夜里,窑洞深处、残墙后面、甚至地下的砖道里,就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火光,人影绰绰,像从地底爬出来的鬼魂。
赵煜披了件不起眼的灰布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胡四和夜枭跟在身后半步,两人也都换了装束,看着像普通的脚夫。三人在窑厂外围的土坡上蹲下,借着月光观察下方。
鬼市的入口在一座半塌的砖窑口。窑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灯罩上油污厚得几乎不透光。两个穿着破烂棉袄的汉子蹲在窑口两侧,手里拎着短棍,眼睛像夜枭一样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规矩是先交‘引路钱’,一人三钱银子。”夜枭压低声音,“进去后不能问来路,不能点明火,看中东西用手比划,价钱写在手心。成交后从另一边出口走,不准回头。”
胡四皱眉:“这地儿鱼龙混杂,蚀星教把据点藏在这儿,倒是聪明。”
“陆先生说在‘丙字第七窑洞’下面。”赵煜回忆着陆明远给的地图,“从主道进去,左拐第三个岔口,有个不起眼的砖缝,推开是向下的台阶。”
“守卫呢?”
“明面上没有。但陆先生说,下面至少八个人,分两班守。还有可能养了‘东西’——改造过的看门犬之类。”
三人对视一眼。八个人,加上可能的改造生物,硬闯风险太大。好在他们不是来强攻的,是来取证据——蚀星教的实验记录,或者能证明他们与朝中官员勾结的东西。
“按计划,”赵煜说,“我和夜枭进去,胡四在外面接应。如果半个时辰我们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三长两短的哨声,你就去汇丰钱庄找赵掌柜,启动备用方案。”
胡四点头,但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他更想跟进去,可赵煜的伤还没好利索,万一动起手来,他得护着。外面接应这活儿,憋屈。
“走吧。”赵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三人走下土坡,混入稀稀拉拉的人流。来鬼市的大多是些见不得光的人——销赃的贼、卖假古董的骗子、倒卖私盐的贩子,还有买凶杀人的主顾。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窑口那两个汉子瞥了他们一眼,伸出一只手。
夜枭摸出九钱碎银子,递过去。汉子掂了掂,摆摆手,让开路。
一进窑洞,光线骤暗。只有两侧窑壁上每隔几步挂着一盏小油灯,火苗如豆,勉强照亮脚下坑洼的砖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汗味和说不清的药味混杂的气息。两侧地上摆着些地摊,摊主蹲在阴影里,面前摆着些破铜烂铁、旧书残卷、甚至几件带血的衣物。没人吆喝,只有压低了的、快速成交的嘀咕声。
赵煜三人贴着窑壁往里走。夜枭在前,赵煜居中,胡四在入口处停下,找了个能看到出口的角落蹲下,装作等人。
走到第一个岔口,夜枭左拐。这里的巷道更窄,灯光也更稀疏。又走了约莫二十步,第二个岔口,再左拐。这条巷道几乎没人,尽头是一堵看起来封死的砖墙。
但夜枭在墙根处蹲下,手指沿着砖缝摸索。摸到第三块砖时,他用力一推——砖块向内陷了进去,紧接着,旁边一块砖“咔”地弹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
有机关。不是简单的砖缝。
夜枭回头看向赵煜,眼神询问。赵煜点头。都到这儿了,没退路。
夜枭率先钻进洞口。洞口很窄,得侧身才能过。里面是一段向下的粗糙石阶,潮湿阴冷,墙壁上渗着水珠。走了大概十几级台阶,前面传来微弱的光——是一盏挂在墙上的油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正抱着胳膊打盹。
守卫。
夜枭停住脚步,回头对赵煜做了个手势——一个,解决。
赵煜点头,手摸向怀里。那里有闪光尘,但用在这儿太浪费,而且容易惊动下面的人。
夜枭悄无声息地摸过去。他脚步极轻,踩在潮湿的石阶上几乎没有声音。距离那守卫还有三步时,守卫忽然动了动,似乎要醒。夜枭猛地加速,一手捂住对方口鼻,另一手短刀精准地刺入后心。守卫身体一僵,随即软倒。夜枭扶住他,轻轻放在地上,检查了一下——没死透,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石阶继续向下。又转了两次弯,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亮的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这批‘货’成色不行,注入蚀力后三天就烂了。”
“没办法,最近抓得紧,能弄到的‘材料’越来越少。上头催得急,要不……用那些乞丐试试?”
“乞丐?那能有多少‘共鸣度’?教主说了,至少要找身强力壮的……”
声音忽高忽低,听不真切。赵煜和夜枭对视一眼,慢慢靠近门缝。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