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股子无形的压力,却像是凝住了没散,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丁七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盯着空荡荡的院门,仿佛那佝偻的身影还在那儿晃悠。落月靠在窗边,后背的伤让她呼吸有些不稳,但眼神里的戒备一点没松。
屋里头,张老拐捂着胸口的手慢慢放下来,那金属圆片已经不烫了,只是还残留着一点温乎气,隔着衣服都能觉出来。他低头看看自己掌心,又抬头看看门外黑黢黢的夜,脑子里乱糟糟的——那老瞎子到底什么人?他怎么知道院子里有“脏东西”?他怎么知道那些黑衣人的主子想要活的?还有那句“仓底的东西醒了,南边的水浑了”……
“文……文先生,”吴伯先回过神,声音还带着颤,“那老瞎子……他说的……往西,别往南……咱们……”
文仲也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劲儿,他快步走到门口,跟丁七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看院墙外寂静的巷子,这才退回屋里,压低声音:“那老瞎子……不简单。他对永丰仓的事,对‘渗透体’,甚至对那些黑衣人的来历和顾忌,都一清二楚。而且,他似乎……在帮我们?”
“帮我们?用嘴皮子吓跑那些杀手?”张老拐觉得有点荒谬,可事实摆在眼前,那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确实被几句神神叨叨的话给说退了。
“不止是吓。”赵煜的声音响起,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他的话,句句都戳在那些人的软肋上。‘脏东西’、‘印堂发黑’、‘带回去尸体或沾上脏东西’……这说明,派他们来的人,很可能知道永丰仓地下有异常,并且……忌讳这东西。老瞎子利用了这一点。”
他顿了顿,似乎说话消耗了不少力气,缓了缓才继续:“他让我们子时前离开,往西……是在指路。南城不能再待了,‘南边的水浑了’,可能指渗透体在南城蔓延加剧,也可能指南城已经被多方势力盯死。往西……西城虽然之前胡四他们闹过骚乱,但正因为乱过,羽林卫的搜捕网可能反而会有疏漏,而且……西边靠山,地势高,干燥,或许能避开那‘东西’的渗透。”
分析得在理。可往西,具体去哪儿?怎么带着重伤的他走?
“陈副将信里说,胡四将军联络了北境军旧部在城外的人马接应,但需要确定路线和落脚点。”文仲回忆着信的内容,“往西出城,倒是有几条小路,但关卡盘查肯定严。而且殿下的身体……”
“走小路,夜路。”赵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用担架,或者临时找辆板车,多铺软垫。丁七、吴伯熟悉南城巷道,规划路线,尽量避开主街和水井密集区。甲一、乙五,你们……”他看了一眼勉强站立的两人,“尽量恢复,路上需要你们警戒侧翼。文先生,你负责携带所有重要资料和样本。张大夫,你跟我。”
他安排得又快又稳,仿佛那个重伤濒死的人不是他自己。众人领命,心里却都沉甸甸的。这条路,注定九死一生。
“那夜枭大人他们……”张老拐担忧道。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特殊韵律的鸟鸣声——是夜枭他们回来了!
丁七立刻上前开门。三道身影迅捷地闪了进来,正是夜枭、落月(外面那个是丙三伪装的落月以混淆视线?不,仔细看回来的是夜枭、丙三和另一个陌生面孔的灰衣人,落月留在屋里)和丙三。三人身上都沾着夜露和尘土,脸色凝重,尤其是夜枭,眼神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戾气。
“你们可算回来了!”吴伯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遇到麻烦了?”文仲急问。
夜枭先看了一眼屋里的赵煜,见他虽虚弱但清醒,略微放心,这才快速低声道:“探查有发现,但也差点回不来。”
他示意丙三和那个灰衣人守在门口,自己走进屋里,语速极快:“我们按计划探查了洼子街和刘麻子豆腐坊附近。豆腐坊果然出事了,井水乌黑发臭,漂浮着油状物,刘麻子一家和几个看热闹的街坊都出现了轻微的头晕、恶心症状,现在那里被坊正带人暂时封了,但没见官府正式来人。我们在附近几条街的背阴水沟、墙角,都发现了更多新鲜的灰绿色痕迹,比昨天范围大了至少一倍,而且……有些痕迹旁边,出现了少量死掉的老鼠和昆虫,尸体干瘪,像是被吸干了。”
渗透在加速,并且开始显现出对生命的直接危害。
“更麻烦的是,”夜枭眼神更冷,“我们在探查一条通往西城方向的废弃排水渠时,发现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脏布包着的东西,打开。
里面是半截断裂的……箭簇?但材质奇特,非铁非铜,呈暗沉的青灰色,质地细腻,断口处能看到极其细微的晶体结构。箭簇上还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污迹。
“这是……”文仲接过箭簇,仔细查看,“这材质……像是某种高度提炼的‘蚀铁’?只有掌握高级蚀力应用技术的势力才可能锻造。这污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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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血。”夜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