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又回来了一些。她攀爬的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健。
终于,头顶出现了朦胧的、带着烟尘气息的夜空,还有远处未熄的火光。
井口边,影卫甲一和乙五已经等在那里,伸手将他们拉了上来。
冬夜的冷风一吹,带着焦糊味和血腥气,却也让赵煜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他们还在染坊的破败院子里,但远处永丰仓方向的火光似乎小了些,而京城其他方向的混乱声响,却并未停歇。
“接应点在东三条巷口的‘刘记棺材铺’,已经安排好了车马和大夫。”影卫甲一声音平板无波,快速汇报,“胡四将军的人在西城制造了更大的骚动,吸引了大部分注意。陈擎副将的人清理了这附近两条街的零星守卫。现在撤离,时机最好。”
若卿将赵煜小心地放下来,让他靠坐在井沿边半倒的土墙上。她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墙喘息了几下,立刻又强打精神,检查赵煜的状况。
赵煜的脸色在火光照映下,灰败得吓人,呼吸微弱而急促,眼皮半阖着,似乎随时会再次昏迷。
“必须立刻走。”若卿咬牙,看向夜枭和影卫,“落月呢?”
“在后面,丁七护着,伤重,但能走。”夜枭道。
“好。甲一、乙五,你们开路。丙三、丁七,护着落月居中。夜枭,你和我断后,护送殿下。”若卿快速下达指令,没有任何犹豫。
众人无声领命。
就在若卿准备再次背起赵煜时,她的手无意中拂过赵煜腰间那个原本装着零碎物品、此刻几乎空空如也的皮质小袋。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她下意识地掏出来。是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颜色暗沉的青铜葫芦,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了铜绿和划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葫芦口用一小块软木塞塞着,塞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色的蜡封痕迹。
“这是……”若卿愣了一下,她记得之前整理装备时,并没有这个东西。是殿下自己什么时候捡的?还是……刚才在下面混乱中,无意间掉进他袋子里的?
她拔掉软木塞,凑到鼻端小心闻了闻。一股极其清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混合着草药和某种矿物气息的味道飘了出来,不刺鼻,甚至有一丝奇异的宁神感。
她倒转葫芦,轻轻磕了磕手心。一粒只有米粒大小、浑圆晶莹、呈现出一种温润乳白色的“小石子”滚了出来,落在她掌心。那“小石子”触手微温,散发着比铜盒固钥更加柔和、更加内敛的乳白光晕,光晕虽然微弱,却异常纯净稳定。
“这是……‘石髓’?还是‘玉膏’的结晶?”若卿惊疑不定,“前朝方士据说能炼制一些固本培元、安定心神的奇药,但早已失传……这葫芦和这粒‘石子’,看起来倒是很像古籍里记载的‘安神玉露丸’的容器和药引?但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向赵煜,赵煜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无法回答。
若卿不再多想,眼下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都不能放过。她小心地将那粒温润的乳白色“石子”放在赵煜舌下,又将青铜葫芦塞好,收进自己怀中。“殿下,含着这个,别咽下去。”
那乳白色“石子”入口即化开一丝极其清凉甘润的津液,顺着喉咙滑下,瞬间,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流自胸腹间升起,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赵煜体内那肆虐的高烧、蚀力冲击带来的阴冷刺痛、还有伤口的剧痛,仿佛都被这股暖流轻柔地抚平、压制了下去。虽然未能治愈,却让他近乎崩溃的身体和精神,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和稳定,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他勉强睁开眼,看了若卿一眼,眼神里透出一丝感激和疑问。
若卿来不及解释,背起他,低声道:“走!”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融入染坊外的黑暗街巷,向着东三条巷口的接应点快速撤离。
身后,永丰仓地下溶洞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隆隆声响,以及周衡那扭曲疯狂的、逐渐远去的嘶吼。
冬月初六,亥时三刻将尽。
星坠之夜,尚未真正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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