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赵煜的高烧终于退下去一些,转为低热,人也清醒了不少,只是浑身虚软得像一团棉花,连抬手都费力。他看着若卿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张老拐、夜枭脸上的疲惫,心头沉甸甸的。
“不能再耽搁了。”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必须……赶到落霞镇。”
简单的啃了几口硬得像石头的干粮,队伍再次出发。赵煜几乎是被若卿和夜枭一左一右架着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张老拐独自抬着担架的前端,后端由夜枭在架着赵煜的同时分力拖着,行进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日头升高,秋老虎发威,阳光毒辣地炙烤着荒原。汗水浸湿了赵煜额前的碎发,又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干裂的土地上。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了的壳,仅凭一丝意志在强撑。
就在他视线又开始模糊,几乎要再次晕过去时,夜枭低声道:“看到了,镇子。”
赵煜勉强抬起头,眯着眼望去。前方地平线上,一片低矮的、土黄色的建筑轮廓依稀可见,炊烟袅袅,带着人间的气息。落霞镇,终于到了。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重新在几人几乎枯竭的心田里跳动了一下。他们鼓起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镇子的方向挪动。
越是靠近镇子,路上遇到的行人车马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些穿着粗布衣服的农户、推着独轮车的小贩,以及少数几个骑着骡马、带着兵器的江湖客。他们这支奇怪的队伍依旧引人侧目,但落霞镇作为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怪人不少,倒也没引起太大骚动。
镇子没有围墙,只有一些低矮的土坯房和木屋杂乱地分布着,几条尘土飞扬的土路便是街道。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粪便、尘土和食物烹煮的味道。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铁匠铺的打铁声不绝于耳,显得嘈杂而富有生气。
“先找地方安顿,找郎中。”赵煜喘着气说道,他的状态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们沿着主街艰难前行,寻找着客栈或者医馆的招牌。路人投射来的目光大多带着好奇、怜悯或者漠然。最终,他们在一条稍微僻静些的巷子口,看到一面褪色的、画着个简陋药葫芦的布幡——是一家小医馆。
医馆里坐诊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留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正眯着眼给一个农妇把脉。看到赵煜几人进来,尤其是担架上昏迷不醒、面色诡异的王校尉,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大夫,救命……”若卿上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恳求。
老头没急着答应,先打量了一下几人,目光在赵煜苍白的脸和张老拐的空袖管上停留片刻,又走到担架前,掀开破布看了看王校尉,手指搭上腕脉,片刻后便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脸色变了变。
“这……这位爷的病,老夫看不了。”老头连连摆手,语气带着避之不及的惶恐,“你们另请高明吧!”
“大夫,求求您,开点药,稳住情况也行……”若卿急了。
老头却像是怕沾染上什么似的,直接开始赶人:“走走走!真看不了!这是惹了邪祟!快去镇东头找刘半仙看看,或许还有点法子!”
邪祟?几人心中一沉。看来这老郎中是把王校尉身上的蚀力当成了不干净的东西。
被赶出医馆,站在尘土飞扬的街上,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们。连郎中都拒绝诊治,王校尉怎么办?
“妈的,狗眼看人低!”张老拐气得啐了一口。
“先找地方住下。”赵煜强撑着精神,“再想办法。”
他们找到一家看起来最破旧、门脸最小的客栈——“悦来栈”。掌柜的是个眼皮耷拉、没什么精神的中年人,看到他们的样子,尤其是担架上的王校尉,也是皱了皱眉。
“掌柜的,要两间房,僻静点的。”赵煜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掌柜的没多问,只是伸出三根手指:“下房,一间一天三十文,两间六十,先付钱。”
价格不便宜,但此刻也顾不上了。赵煜示意若卿付了三天房钱。掌柜的收了钱,才慢悠悠地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指了指后院角落:“最里面那两间,安静。不过……”他瞥了一眼王校尉,“别死屋里,晦气。”
张老拐独眼一瞪就要发作,被赵煜用眼神制止了。
房间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但至少有了遮风挡雨的屋顶和墙壁。几人将王校尉安置在一张床上,赵煜几乎是被扶到另一张床上躺下的,一沾床铺,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便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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