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蜷缩在原本放置香案、如今只剩一片空荡的神坛下方凹陷处,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台基。那身从老陈茶摊换来的破旧短褐,布料硬得像牛皮,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气。右肩和腰间的伤口,在持续的低温和缺乏有效处理下,已经从尖锐的刺痛转变为一种更深沉、更磨人的钝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骨头缝里钻凿,随着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和心跳,规律地抽动着。
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胃囊,而寒冷则如同湿透的棉被,裹挟着他,一点点抽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嘴唇干裂起皮,呼出的白气在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后迅速消散。他全靠着一股名为坚韧意志的本能在强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惕。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戴在指根的那枚温润玉扳指——黄金之心。这枚来自异世的奇异造物,正持续而稳定地为他提供着微薄的钱财,是这片绝望冰冷中,唯一能触摸到的一点实实在在的暖意和希望,至少确保他明天还能去买个能下咽的、硬得像石头的粗面饼,而不至于饿死街头。他不敢生火,那跳跃的光焰在此刻无异于黑夜里的灯塔,会将他彻底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之下。
时间,在这片死寂与酷寒中,仿佛被冻结,粘稠而缓慢地爬行。远处,终于传来了更夫那被寒风撕扯得有些变调、沙哑而飘忽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就在赵煜被疲惫和伤痛折磨得眼皮沉重,意识即将沉入混沌的边缘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完全被风声掩盖的声,像毒蛇爬过枯叶,陡然钻入他高度敏感的耳中。
不是风吹动瓦砾或残破窗纸的声音,那声音更密集,更富有节奏,更像是……某种轻巧而谨慎的脚步声,刻意压低了力道,踩在庙外铺满碎石和落叶的地面上发出的细微摩擦声,而且,不止一个来源!
他瞬间屏住了呼吸,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刹那间绷紧,像一只察觉到致命危险的狸猫,将身体更深、更紧地缩进神坛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几乎与冰冷的石基融为一体。他只留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神坛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破洞,死死盯住庙门那黑洞洞的入口。那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危机直觉,此刻如同浸入冰水的细针,猛地刺入他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让他头皮发麻的惊悸。
来了!
几道黑影,如同从墨汁中析出的鬼魅,借着夜色的完美掩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破败的庙门口。他们没有立刻莽撞地闯入,而是训练有素地迅速分散开来,依托门框和两侧的残垣,隐隐形成了一个高效的、足以封锁所有主要出口的合围之势。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借着从云层缝隙中透下的极其微弱的星月之光,赵煜能勉强看到他们身上穿着紧身的深灰色乃至纯黑色夜行衣,脸上也用同色布料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光泽的眼睛。他们手中反握着形制统一的短兵,刃口在偶尔的角度下,会反射出一丝转瞬即逝的、令人心寒的厉芒。
不是兵马司那些纪律松弛、只会虚张声势的兵丁。这些人,从站姿到移动,再到那无声的交流方式,都透着一股经年累月训练和实战才能磨砺出的精干与杀气。是钱袋子那边出了问题,走漏了风声?还是……那些如同跗骨之蛆、标志扭曲飞鸟的神秘组织,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各种不祥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瞬间缠绕住赵煜的心脏,让它一路沉向冰冷的深渊。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气刺得他生疼的肺叶一阵收缩。左手悄然滑入怀中,握紧了被厚布层层缠绕的真空刃柄身,那冰凉坚硬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心安;右手则无声无息地扣住了若卿塞给他的那柄小巧却异常锋利的匕首。敌众我寡,身负重伤,体力濒临耗尽,胜算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坐以待毙,引颈就戮?绝无可能!就算是死,他也要从敌人身上撕下几块肉来!
就在门外的黑影似乎通过某种无声的交流确认了庙内情况,为首者打出一个准备突入的手势,最前面的两人身形微躬,即将踏过门槛的瞬间——
嗖——!
一支弩箭,不知从庙外哪个刁钻的角度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尖锐的厉啸,精准无比地、深深地钉在了庙门内侧的门框上,距离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脑袋不过半尺之遥!箭杆因巨大的动能而剧烈震颤,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声,在这死寂的破庙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石破天惊、完全出乎意料的一箭,让门外的所有黑衣人动作骤然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们几乎在箭矢钉入木头的同时,就以惊人的反应速度伏低了身体,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充满警惕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