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尉已经在门口来回急步徘徊了好久,一看皇帝的影儿,当真觉得救星降临,提袍一扑过去,就跪地嚎啕:“陛下!臣教子无方!请您降罪!”
皇帝怒瞪顾尉一眼,对这负荆请罪的把戏已经完全免疫,无视他转而径直入宣德殿。
宣德殿中随侍的内侍一见皇帝半道回来还怒发冲冠,忙不迭入内点亮桑树灯,还不忘放轻呼吸和动作,心怕有一丁点儿不该有的响动就让皇帝不高兴再发怒。在皇帝随着渐渐明亮的烛光走到殿中后,一众内侍又低头垂手,迅速退出人,让宣德殿中保持与此时氛围相合的安静。
皇帝端坐上首,怒气冲冲地接过高海递来的空白的黄皮手谕,“啪”的一声摔在桌上,抬眸看向下首跪地匍匐的顾尉,冷哼一声,没好气道:“那臭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息怒,臣此次一定将阿北关在府中严加管教,定不会再让他给陛下添麻烦!”
“你要是能让他不添麻烦,朕就把你供起来!”皇帝又是一声冷哼,接过高海调墨后的狼毫,铺平面前的手谕,奋笔疾书。
“臣不敢!”
顾尉满怀愧疚地说完这话,面前就噼啪摔下一纸圣谕。抬眼细看,看清里头的内容,猛松一口气,连带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臣一定想办法死后入城隍庙,让陛下把臣供起来!”
皇帝猛地被顾尉一语逗笑,适时胸中怒火也散了不少。顾尉见状,借机又道:“阿北那孩子不懂政事,又鲁莽冲动,空有一身蛮力,实在不宜在京中。臣恳请陛下把他发配边疆,凭那一身蛮力镇守我大周疆土!”
皇帝稍微好转一点的脸色,因为顾尉此话又倏然阴沉下去。
“边疆苦寒,他自小娇生惯养,顾卿舍得?”
“能保社稷,臣无言不舍。”
“哼!你舍得?你舍得你家里那位能舍得?朕若把他发配边疆,那位还不得把皇宫拆了让朕收回成命?”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尉的反应,又道,“拿了手谕就赶紧去梅家庄,若是最后出了大事,朕惟你是问!”
“臣遵旨!”皇帝一招移龙画凤,让顾尉顿时哑言,老实应下后就迅速离开宣德殿。
高海见顾尉走远了,替皇帝收拾残局后,看皇帝疲累地咳嗽两声,倚掌闭目,上前轻声问道:“陛下,您还回雪澜宫么?”
皇帝闻声摇摇头,小眯一会儿,睁眼便拿了龙案旁的奏折看起来。良久之后,突然道:“去雪澜宫报一声,让乐妃别等了。”
高海应下走了两步,皇帝又补充道:”对了,西梁进贡的那一盒绿幽冥丹和南陈进贡的南海翡雪翠珠制的头面,送到雪澜宫。”
皇帝对雪澜宫那位这么大手笔的赏赐,高海已经见怪不怪,辞身退出宣德殿就亲自带人去取。
于此同时,肖褚应顾尉命令前往梅家庄,也没能缓解这里微妙的气氛半分。
看着顾念北扣着孙倍一点都没有松手的意思,嘴都劝干的肖褚难受地咂咂嘴,眉眼紧皱到了一堆儿。以前知道这小将军是言出必行,想干的事绝对是说一不二的,但是也没想到竟然可以固执到不分情况,不看形势。
“将军欸,您就听属下一言,先把孙家主放了吧!这……这要是弄出来个三长两短的,不止巡防营的弟兄跟着您倒霉,镇国公那儿也肯定得遭罪啊!”
然而面对肖褚这么苦口婆心的劝告,顾念北一个愤然的眼神甩过去:“肖褚,闭嘴!”
孙倍对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完全没有惧意,时间越久,他越轻松。此时看向没辙的肖褚,闷笑两声道:“肖将军,时辰已经不早了,既然镇国公还没来,那老夫可要去睡了。”
只听他话音刚落,庭院之中就突然弥漫一股奇异的香气,似梅花香,又似茉莉香,仔细一闻,又更像是桂花香。香至浓处,闷地人呼吸困难,神志不清。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原本精力旺盛的巡防营士兵,一个个跟木头似的栽倒在地,连肖褚也不能例外,在察觉不对劲的时候,两眼已经不听话地闭起来,倒地昏睡。
现场,除了梅家庄人,就唯独顾念北还屹立不倒,扣着孙倍的手半点力道不减。
众人惊诧,孙倍也惊讶。顾念北竟然对勾魂香免疫?
正当此时,顾念北左脚猛踹,踢得孙倍左大腿骨碎一般痛,咬牙忍痛之际,额头之上的细汗,暴露了他的痛苦之深。
“顾念北,你!”
“孙家主,你动手在先,我不过以牙还牙。”义正词严地截断孙倍的话,顾念北就将他一个打包扛在肩上,腰刀长出,做足了要杀出重围的姿态。
孙倍被顾念北扛在肩上,姿态扭曲,痛苦非常,却还是忍痛闷笑道:“顾念北,老夫说过,只有圣谕能请的动老夫?”
孙倍话音一落,现场的暗卫骤然破衫,手中银刀迎风而破,铿锵之声将院中香气迅速驱散。
顾念北定睛看去,倏然之间瞳孔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