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张宇飞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忍。
他挠了挠头,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对了……我爸以前是修铁路的,他偷偷告诉我,这列车再往前开三十公里,右边的铁丝网有一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撑破了,缺口不大,但够一个人钻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裹着,像是一句转瞬即逝的呓语。
若雪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橘子瓣紧紧攥在手心。
酸甜的汁水顺着指缝溢出来,黏糊糊的,像极了妈妈临别时落在她手背上的眼泪。
远处的巨型气候调节塔愈发清晰,塔身喷吐的白雾遮住了大半天空。
风里的铁锈气,也渐渐被一股甜腻的、让人不安的味道取代。
那股甜腻的橘子味道越来越浓,像是无形的手,扼住了车厢里每个人的呼吸。
车厢里,有乐观的人还在呼呼大睡,也有悲观的人开始小声啜泣。有人把脸埋进膝盖,还有人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他们都知道,所谓的明天,不过是加工厂里冰冷的金属台,是泰坦星人餐盘里的血肉。
那是无法触摸的明天。
是刻在他们出生时,就被注定的结局。
若雪低头看着手心黏腻的橘汁,那点酸甜的余味早已散尽,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她想起妈妈凌晨塞给她橘子时,泛红的眼眶。
长大。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已经十八岁了,却还没来得及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哪怕只有一天的,能触摸到的明天。
张宇飞的话,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在她心里发了芽。
三十公里。
右边的铁丝网缺口。
够一个人钻出去。
若雪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悄悄抬起头,目光越过车厢里的少年少女,投向窗外。
铁路两边的铁丝网高而厚重。
锈迹斑斑的铁丝上,挂着被风吹来的碎布条,在风里无力地飘荡。
她的手心慢慢收紧,指甲嵌进肉里,连同那点橘汁的黏腻,一起被攥进掌心。
张宇飞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很轻,混在风里。
若雪没听清。
只是她的目光,再也没有离开过窗外的铁丝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