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仔细看,又有不同。他们的额头更突出,眉骨厚重,眼睛在阴影中发出微弱的反光——可能有夜视能力。手指比人类更长,关节更灵活。最重要的是,他们正在做的事情:用石头工具加工……金属?
空地上堆放着一些矿石,颜色暗红,带着金属光泽。几个人用大块的石头作为锤子,敲打较小的石头,将矿石砸成碎片。另一些人用骨制工具从碎片中挑出纯度较高的部分,放进一个石制容器中。容器下方生着火,火焰是诡异的绿色——燃烧的可能是某种富含矿物质的植物。
他们在冶炼。
原始,但确实是冶炼技术。
更让马克斯注意的是空地中央:那里竖立着一个粗糙的石柱,石柱顶端放置着一个物体。即使从远处看,马克斯也认出来了:那是一块机甲碎片。银灰色的装甲板,边缘有明显的熔切痕迹,表面有花园的徽记——三片叶子环绕一颗光之树。
那是“萤火虫号”的碎片。坠毁时散落的。
这些原始人把它捡了回来,供奉起来了。
马克斯正观察着,突然,一个年轻的身影从人群中跑了出来,直接冲向他的藏身处。那是个孩子——至少体型像孩子,动作却敏捷得惊人,在崎岖的河岸边如履平地。
来不及躲了。
孩子在他面前停下,瞪大了眼睛。孩子额头上也有发光的涂料,画着一个简单的螺旋图案。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孩子张开嘴,发出一串快速的音节。
马克斯摇头,表示听不懂。
孩子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伸手指向空地中央的石柱,又指指马克斯身上的衣服——那件印有花园徽记的制服外套,然后做出一个双手捧起的姿势。
他在问:你和那个有关吗?
马克斯点点头,也指向石柱,然后指指自己,最后指向天空——坠毁的方向。
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转身对着空地大喊,声音清脆而响亮。所有工作的原始人都停了下来,转向这边。
马克斯紧张地握紧了生存刀。但没有人表现出敌意。相反,他们放下工具,慢慢围拢过来,脸上带着好奇,还有……敬畏?
一个年长者走了出来。他比其他人都要高大,身上涂抹的发光涂料更复杂,形成了某种图腾般的图案。他手中拿着一根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块晶体——马克斯一眼认出,那是能量电池的碎片,花园的标准制式。
年长者仔细打量着马克斯,目光在他受伤的手臂、破损的制服、还有手中的扫描仪上停留。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说的语言马克斯完全不懂,但语调中带着一种仪式性的庄严。
说完,他举起权杖,指向石柱上的机甲碎片,又指向天空,最后指向马克斯。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语。几个年轻人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马克斯突然明白了:他们把机甲碎片当作神物。而现在,一个穿着同样标记衣服的人从天而降,伤痕累累但活着——在他们眼中,这可能是神使,或者是神的化身。
这不是他想要的身份。但在这个蛮荒星球上,这可能是他唯一活下去的身份。
年长者走上前,将权杖横放在双手上,呈递给马克斯。
马克斯犹豫了一下,然后接过了权杖。入手沉重,晶体部分还在微微发热——残留的能量。
当他接过权杖的瞬间,所有原始人都跪下了。包括那个孩子,包括年长者。
森林中,橙黄色的光线透过树冠洒下,在跪拜的人群和站立的人类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被击倒的怪物发出虚弱的呻吟,更远处,未知的掠食者在咆哮。
马克斯站在那儿,手中握着镶嵌花园碎片的原始权杖,看着跪在面前的异星原始人。
他想起了林风在艾瑞斯大陆的第一次降临。
想起了破晓机甲在异世界竖起的那一刻。
想起了伊芙琳的话:文明的火种不会熄灭,它只会以新的形式在陌生的土壤中重新发芽。
风吹过森林,发光的藤蔓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
马克斯深吸一口气——疼痛,但带着决心。
他举起权杖。
人群中,有人开始吟唱。简单的旋律,古老的音调,像是在迎接,像是在祈祷,像是在庆祝一个时代的开始。
而在河流上游,坠毁的“萤火虫号”残骸静静躺在紫色苔藓中,驾驶舱的裂口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望向橙黄色的天空。
天空之上,这颗星球的卫星刚刚升起——不是一个,而是三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在浑浊的大气中投下诡异的多重影子。
更遥远的深空中,某处,流浪派的其他舰船也在未知的轨道上航行,寻找着自己的道路,自己的使命。
但此刻,在这里,在这条乳白色的河边,一个人类工程师握着一根权杖,成为了某个文明等待已久的神话。
而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