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卡琳娜:“动员全体船员。我们要进行一次……情感投射。”
计划听起来简单到荒谬:所有三百名船员集中到舰桥和相邻舱室,通过神经接口连接成一个临时心灵网络,然后共同回忆、感受、聚焦那些特定的情感,将情感能量转化为谐振信号,投射向圆环的激活节点。
实际操作困难重重。
首先,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开放自己的深层情感。工程师赵凯直言不讳:“我在战争中失去了家人,那些记忆……我不想再体验一次。”
其次,即使愿意,如何量化“70%的守护意志”?如何确保每个人的情感频率能同步?
李敏的团队花了整整两天设计协议。最后方案是:每个人选择三段记忆——一段关于守护的人或事物,一段关于探索的渴望,一段关于自愿做出的牺牲。然后通过神经接口,这些记忆会被转化为情感波形,由AI进行调和与同步。
“这很危险。”医务官警告,“高强度情感共鸣可能导致神经过载,引发长期心理创伤。而且我们不知道瑟拉芬人的‘标准’是什么——如果我们的情感‘纯度’不够,可能会被拒绝,甚至触发防御机制。”
“我们有选择吗?”埃里克问。
没有人回答。
第三天,准备完成。
三百名船员聚集在主舱室,坐成同心圆阵型。每个人头上戴着简易神经接口,眼睛紧闭,呼吸缓慢。中央的全息投影显示着圆环的实时图像,以及一个不断跳动的情感共鸣指数。
埃里克坐在最内圈。他选择了三段记忆:
第一段:七年前,地球广场,那个哭泣的女人和她的儿子。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念头:“我要让这些孩子看到比日光灯更美的东西。”守护意志。
第二段: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军校生,第一次通过望远镜看到土星光环时的震撼。那种想触摸星辰的冲动从未消失。求知渴望。
第三段:三年前,发射前夜,他偷偷去了雷恩的衣冠冢,将一枚自己的勋章埋在那里。“如果回不来,至少留点东西陪你。”牺牲觉悟。
“开始。”李敏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
埃里克深呼吸,闭上眼睛,让记忆涌现。
起初是混乱的。三百个人的情感像三百条河流,各自奔涌。舱室里开始出现压抑的哭泣、急促的呼吸、低声的喃喃。有些人身体开始颤抖——那些被深埋的创伤被翻出来,曝晒在意识的阳光下。
但渐渐地,某种同步开始出现。
AI在调和波形,寻找共性。而人类情感本身似乎也有某种底层共鸣——当一个人回忆失去家人的痛苦时,旁边的人虽然经历不同,却能理解那种空洞;当一个人想起第一次看到星海的震撼时,周围的人也回忆起自己的“第一次”。
情感河流开始交汇。
全息投影上的共鸣指数缓慢爬升:30%…45%…58%……
“还不够。”李敏的声音紧绷,“需要更集中!想一个共同的目标!一个我们所有人都能为之投入的情感焦点!”
埃里克睁开眼睛。他看到了周围船员们痛苦而专注的脸。他看到马克斯咬紧牙关,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看到卡琳娜双手紧握,指节发白;看到赵凯——那个说不愿意重温记忆的工程师——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嘴里无声地念着某个名字。
一个念头击中埃里克。
他打开全舰广播,声音在每个人的神经接口中直接响起:
“不要只想自己的记忆。想林风。”
“想那个从拼装模型开始,最终试图修复宇宙的人。”
“想他留下的那句话:‘为了所有无意义的美丽。’”
“我们在这里,就是因为相信有些东西值得用一切去守护——哪怕在宇宙尺度上,它们毫无意义。”
“现在,把那个信念……投出去。”
共鸣指数猛然跳动。
65%…72%…79%……
舱室里的空气仿佛在振动。不是物理上的振动,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波动——三百个人的情感汇聚成一股洪流,通过神经接口、通过发射阵列、化作一道无形的信号,射向虚空中的圆环。
圆环回应了。
它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暗淡的空间扭曲,而是真正的、温暖的金色光芒。光芒从纹路深处渗出,沿着分形结构流淌,点亮了整个巨环。在十万公里直径的尺度上,那光芒美得令人窒息,像星环,像王冠,像一个文明最后的微笑。
然后,圆环中心的空间再次荡漾。
但这一次不是播放影像,而是实实在在地……打开。
一个稳定的虫洞在圆环内部形成,边缘闪烁着七彩的光晕。透过洞口,可以看到另一侧的景象: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晶体构成的建筑群,漂浮在星云之中。
【虫洞稳定。目标坐标已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