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是玲——那个曾跟随埃里克前往月球的技术专家。过去三个月,她每天的工作就是记录裂隙的变化,分析从深处传出的微弱信号,祈祷那个叫索菲亚的女孩有一天能醒来。
但今天,一切反常。
“裂隙宽度从三百米扩大到五百米,还在持续。”技术员报告,声音发紧,“深度无法测量,探测器在进入五公里后失去联系。但最异常的是……这个。”
主屏幕显示裂隙的实时图像。那道黑色裂口像一张咧开的嘴,边缘光滑依旧。但从深处涌出的不再是暗红色的光,而是一种无法描述的颜色——不是可见光谱中的任何一色,是某种“概念的颜色”:看到它的人会直接联想到“错误”“悖论”“不存在”。
更可怕的是裂隙周围的空间。
“局部重力异常。”另一个技术员说,“裂隙正上方一百公里区域,重力方向随机变化,强度波动超过百分之两千。已经有三块轨道碎片被异常重力捕获,像被无形的手捏碎一样压缩成小球体。”
玲盯着屏幕。她想起回声——那个林风留下的AI投影——在三个月前说的话:“静海裂隙不是门,是伤口。是当年实验撕裂空间时留下的永久性疤痕。”
但疤痕不会自己扩大。
除非伤口被重新撕开。
“索菲亚的意识状态?”她问。
“神经重置系统报告……异常。”负责监控系统的女孩声音颤抖,“意识活动指数在过去一小时内飙升到正常值的八百倍,然后归零,然后再次飙升。像……像在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击。系统日志显示,有外部信号在尝试接入,但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协议。”
玲接通与地球的紧急通讯频道。画面里出现莉亚的脸。
“报告情况。”
“裂隙在扩大,有未知外部信号试图入侵重置系统。建议……建议撤离月球轨道所有人员。”
莉亚沉默了两秒:“撤离需要多长时间?”
“观测站十二人,乘逃生舱返回地球需要七小时。但如果重力异常持续恶化,逃生舱可能无法脱离轨道。”
“执行撤离程序。现在。”
“但是索菲亚——”
“如果裂隙的异变与外部威胁有关,那么留在那里没有意义。”莉亚的声音异常冷静,“把重置系统的核心数据打包传输,然后离开。这是命令。”
玲想抗议,但她知道莉亚是对的。她开始下达撤离指令。
就在这时,主屏幕的画面变了。
裂隙不再扩大。
它开始……分裂。
从主裂隙的两侧,延伸出数十条分支裂痕,像树根一样在月表蔓延。每条分支裂痕都精确地沿着某种几何规律分布,构成一个巨大的、覆盖静海盆地三分之一的图案。
图案完成后,玲认出来了。
那是林风在二十二世纪使用的个人标识——一个由机械齿轮与神经突触结合而成的符号,象征他“人机融合”的理念。这个符号出现在他的每份研究笔记上,刻在他早期实验机体的驾驶舱内,甚至作为水印印在深红核心的设计蓝图上。
但此刻,这个符号被以裂痕的形式刻在月球表面,尺寸放大了百万倍。
而且它在发光。
那种“概念的颜色”从所有裂痕中涌出,升向太空,在月球周围形成一个薄薄的光晕。光晕中,有影像开始闪烁——破碎的、跳帧的影像:
二十二世纪的实验室。
林风在维生舱中挣扎。
克劳德博士疯狂的笑脸。
寂静终焉原型机首次启动时的能量爆发。
还有……别的。更深层的影像。
一个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存在,在恒星之间移动。
一个声音,不是通过声波,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EP-001协议残留。”
“检测到文明升维实验场。”
“检测到规则污染源。”
“执行清理协议。”
“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倒计时数字出现在每块屏幕上:71:59:59,71:59:58……
玲呆立着,直到警报声把她拉回现实。
“重力异常加剧!观测站轨道开始衰减!”
“撤离!所有人去逃生舱!”
混乱中,玲冲向数据控制台。她要完成最后一项任务:把重置系统的核心数据传输回地球。她插入存储盘,启动备份程序。
进度条缓慢移动:10%...20%...
观测站剧烈震动。金属扭曲的尖啸声传来。
30%...40%...
一块屏幕炸裂。玲的脸上被碎片划出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