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第一天,目标:在持续的中强度规则湍流模拟下,维持基础意识清醒,并尝试“捕捉”湍流中人为加入的、具有特定频率和规律性的“信号信标”。
最初的一小时,卡兰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同时还被强制收听一百个不同频道的混乱广播。恶心、眩晕、认知失调再次袭来。他本能地想要“下沉”意识,用之前的钝感来应对。但这次,训练协议强制保持他意识表层的部分活跃度,要求他必须在承受湍流的同时,保持对特定“信标”信号的搜索。
“下沉!你又在下沉!意识活跃度低于阈值!信标捕捉失败!”莉亚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冰冷无情。
卡兰咬紧牙关,试图将“下沉”的本能和“保持活跃”的要求结合起来。这就像要求一个人在狂风巨浪中溺水的同时,还要精准地穿针引线。撕裂感从意识深处传来,比测试时更加清晰、更加持久。汗水瞬间湿透了训练服。
一次又一次失败。神经接驳点传来灼热的刺痛,那是过载的征兆。医疗监控显示他的部分神经通路开始出现异常放电。
“停!”莉亚下令。所有模拟信号瞬间消失。卡兰瘫在模拟舱里,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短暂的休整,仅仅够他喘几口气,生理指标勉强恢复到黄色区域。
“继续。信标频率调整,湍流强度微增。”
痛苦再次降临。
第一天训练结束时,卡兰是被辅助机器人从模拟舱里拖出来的。他几乎无法站立,呕吐了好几次,吐出的只有酸水。神经痛全面复发,且增添了新的、烧灼般的幻觉痛。医疗团队给他注射了强效神经镇静剂和营养剂,将他送入强制睡眠。
第二天,情况似乎更糟。前一天累积的疲劳和神经损伤让他的耐受阈值明显下降。同样的训练内容,却带来了更剧烈的痛苦和更频繁的失败。他的意识开始出现短暂的“空白”,那是神经自我保护性的短暂宕机。莉亚不得不频繁中断训练,调整参数。
“他的进步曲线几乎是平的,甚至在波动下滑。”一名助手低声向莉亚汇报,难掩失望,“这种方式……是不是太极端了?他的神经基础本就受损,这种训练可能不是在锤炼,而是在加速损耗。”
莉亚盯着监控屏幕上卡兰那艰难起伏的生理曲线和惨不忍睹的神经负载图,沉默了很久。“记录他每次意识‘空白’后,重新恢复聚焦的时间。还有,注意他在捕捉到信标瞬间的神经反应模式,哪怕只成功了一瞬间。”
她发现,卡兰的“空白”时间确实在变长,但每次恢复后,他意识核心的那种“稳态基线”似乎……下沉得更深了一些,更稳固了一些?虽然活跃度提升依然困难,但那根基般的“韧性”,似乎在痛苦的重压下,被挤压得更加凝实。而那零星的成功捕捉瞬间,数据显示,他并非靠清晰的“分析”找到信标,而是在极度的痛苦和混乱中,某种近乎本能的、对“规律”的微弱“趋向感”发挥了作用——就像在漆黑狂暴的海面上,身体本能地感知到远处灯塔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光压变化。
第三天,莉亚改变了策略。她在保持规则湍流压力的同时,大幅度降低了信标的识别难度,但增加了信标的数量,并要求卡兰尝试同时“标记”多个信标的大致方向,不要求精准捕捉。
“放弃精准控制,感受‘趋势’。”这是她给卡兰的唯一指示。
这似乎更贴近卡兰那种模糊的、基于“感受”而非“分析”的模式。痛苦依旧,失败依旧占绝大多数,但卡兰偶尔能模糊地“感觉”到两三个信标带来的不同方向的、微弱的“牵引感”。他的意识不再徒劳地试图在惊涛骇浪中“看清”灯塔,而是尝试去“感受”不同方向海浪那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差异。
这种转变细微而艰难。痛苦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因为要分心感受多种“趋势”而变得更加复杂难熬。但监控数据上,代表“趋势感知模糊正确率”的曲线,开始出现极其微小的、不稳定的上扬尖刺。
第四天,第五天……训练内容不断叠加。在规则湍流和信标感知的基础上,加入了低强度的、碎片化的信息流干扰,模拟战斗中的杂乱数据。要求卡兰在承受双重压力下,维持那点可怜的“趋势感知”。
卡兰觉得自己被丢进了绞肉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研磨。疼痛成了常态,呕吐成了例行公事,强制睡眠成了唯一喘息的机会。他的体重在下降,眼神变得更加空洞,但深处那点顽固的、不肯熄灭的东西,却在这日复一日的酷刑中,被磨得愈发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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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去思考“为什么是我”、“能不能行”这样的问题。训练舱成了他的整个世界,痛苦是他的空气,莉亚那冰冷的声音是他的律法。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在那片狂暴的、要将一切撕碎的混沌中,抓住任何一丝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