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自愿躺上…改造台的那天起…”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一个面部大半被金属覆盖,只留下一只眼睛的士兵,“…就没想着…能像个人一样…死掉了。”
“现在这样…活着…”一个胸腔装着透明观察窗,里面是复杂机械结构代替了心脏和肺部的士兵,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具…还能动的…破烂机器。”
“但如果…我们的‘破烂’…能变成…‘苍穹’的一部分…”最初那个士兵接口道,他的电子眼看向实验室中央那台濒临崩溃的引擎,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向机库中那台沉默的、代表着人类最后希望的机甲,“…能变成…捅向那些铁疙瘩的…一把刀…”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
“…那这堆破烂…才算…真正派上了用场!”
“对!拆了我!我的脊柱强化件!强度够!”
“用我的神经接口!那是最新款的!传导率最高!”
“还有我的能量核心!虽然旧了点!但应该还能用!”
“算我一个!这条胳膊刚换的!材料肯定行!”
没有动员,没有强迫。这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战士们,如同讨论着拆卸报废零件一般,平静而迅速地“瓜分”着自己身体上还有价值的部分。
他们甚至开始相互比较,谁的部分更符合零号列出的那些冰冷的数据要求,仿佛那不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而是随手可弃的装备。
莉亚早已泪流满面,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林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左手仿佛感到了那悲壮而决绝的意志,发出低沉的悲鸣。赤瞳女王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她别过头,不忍再看。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献祭。
“别…别浪费时间了…”那个失去左臂右腿的士兵,似乎是这群赛博格战士中军衔最高者,他努力让自己的电子合成音听起来像命令,“技术官…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莉亚猛地擦掉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任何犹豫和悲伤,都是对这些战士最终抉择的亵渎。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却在控制台上调出了引擎的结构图,开始精准地标记出每一个需要替换、需要强化的节点,并对应地列出所需的材料特性。
“高强度承压龙骨…需要生物神经网络信号稳定…推荐使用…T-11型脊柱强化件…”
“主能量导管…要求超导性及与林风长官能量的相容性…推荐使用…‘猎犬’级驱逐舰引擎内壁镀层材料,但…但必须融合活性神经束进行‘活化’…”
“外部约束环…需要极限抗压和能量阻尼…推荐使用…多层复合装甲,但核心层必须嵌入…必须嵌入…”
她说出的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在切割着那些战士的身体。
临时手术台被飞快地搭建起来,与其说是手术台,不如说是一个简陋的解剖台和材料处理台的结合体。
没有麻醉,因为他们的神经大多已经过改造,或早已麻木。没有告别,因为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一个战士平静地躺了上去,他甚至自己操作机械臂,精准地切开了自己后背的仿生皮肤,暴露出了那根闪烁着金属光泽、却与神经紧密缠绕的脊柱强化件。
“技术官…麻烦…下手快一点…”他艰难地转过头,对拿着激光切割仪的、双手剧烈颤抖的技术员说道,甚至还试图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高频激光小心翼翼地切断了与血肉组织的最后连接,将那根还带着体温和微弱生物电信号的脊柱强化件取了出来。战士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只有胸膛的能量核心还在微弱地闪烁,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他被轻轻移到一旁,如同一件被取走了关键零件的工具。
“下一个…”莉亚的声音破碎不堪,几乎听不见。
另一个战士走上前,主动拆下了自己的一条机械臂,指着内部闪烁着蓝光的能量传输线路:“这个…行不行?最新型的…”
“下一个…”
一个战士指着自己那只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这个…感知器核心…是‘观察者’级巡洋舰上的备用件…精度应该够…”
“下一个…”
机库变成了一个沉默而高效的“血肉工厂”。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激光切割的细微嘶嘶声、金属部件被取下的冰冷碰撞声、以及技术员们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那些被取下的“零件”,被立刻送到旁边的处理台。莉亚和她的团队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清洁、活化、与“小金”提供的基材进行融合、然后小心翼翼地安装到那台仿制引擎之上。
每一个“零件”的融入,都仿佛给这台冰冷的机械注入了一丝生命的活力。引擎表面的光芒变得更加稳定,那粗糙的、手工痕迹明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