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毒,有人低声咒骂,骂官府瞎眼,骂大户黑心,骂那些“幸运儿”不得好死。
后来,有零星的消息从那些被选中、却又因为极度虚弱或染病被像垃圾一样扔回来等死的人口中传出。所谓“修渠抗旱”根本是天大的幌子。那刘大户是本地囤积居奇的最大粮商之一,与官府勾结甚深。招这些人去,根本不是修渠,而是去看守他那围得像铁桶一般、堆满粮食的私人粮仓,镇压可能发生的抢粮暴动;或者,更可怕的是,被派去清理各处因饥荒和开始蔓延的时疫而大量死亡的人尸——名义上是防止瘟疫蔓延,实则就是将尸体拖到远处堆起来烧掉或扔进万人坑,干着比仵作还要卑贱危险的活计。
这是赤裸裸地帮着大户和官府维持这吃人秩序,用一碗稀粥驱使饥民去压榨、清理同样饥困的乡邻,甚至亲手处理自己亲人的遗骸。但在活命面前,这一切是非对错都无关紧要了。能吃到那碗粥,就是天王老子。据说王五之流很快就在那新“岗位”上如鱼得水,学会了如何作威作福,克扣同伴那本就少得可怜、时常还是馊了的粥食,向主子摇尾乞怜,极尽谄媚之能事,换得一点额外的、或许能让他多活几天的残羹剩饭。
窝棚区里,经过这一番“招募”,道德彻底沦丧,最后一点虚幻的希望也破灭了。留下来的,是更深的绝望和更加赤裸的弱肉强食。孙老棍因为没被选上,又挨了重踹,变得更加暴戾和急切。他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头受了重伤的老狼,目光几乎一刻不离地盯着阿幼朵和她身后窝棚里的阿张,那眼神里的贪婪和饥饿已经毫不掩饰,完全是在打量两份即将到口的、能让他多熬几天的“肉食”。
空气中的危险气息,几乎浓稠得令人窒息。阿幼朵握紧了弯刀,她知道,那最终的时刻,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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