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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口水,仿佛一道堤坝的决口。大玉儿归来后,对皇太极只说了句:“其心防已溃,陛下可施以恩宠矣。”
隔日,皇太极亲临太庙。洪承畴虽仍立而不跪,但气势已颓。皇太极见状,心中了然,他走上前去,嘘寒问暖,见洪承畴衣衫单薄,竟当即解下自己身上所披的御寒貂裘,亲手披在洪承畴的肩上。
那貂裘的暖意,混合着昨夜那女子的话语与清水的滋味,终于彻底融化了他心中最后的冰雪。
五月初五日,洪承畴偕祖大寿等降将正式举行了投降仪式,在皇太极面前俯首称臣。那一刻,他目光低垂,心中所思,或许不仅有对皇太极知遇之恩的感念,更有那深夜探监、以水续命的身影,在他心底投下的、复杂而难以言喻的印记。
张亮的声音继续,如同冰冷的刻刀,剥开历史的层层面纱:“皇太极暴毙,你看到了新的机遇。按照满洲旧俗,其妃庄妃(大玉儿,时年三十)本应殉葬。一个不甘就此凋零的年轻太后,一个手握资源、渴望更进一步的前明重臣,一场交易就此达成。”——画面流转,是孝庄秘密求助,那或许不仅仅是权力的许诺,更有难以言喻的情愫与身体的交易。洪承畴游走于各方势力,尤其是拉拢手握重兵的多尔衮,最终硬是让满清立了庄妃年仅五岁的儿子福临为帝,是为顺治。自此,洪承畴与孝庄太后的秘密同盟,坚不可摧。
“顺治年幼,多尔衮摄政,权倾朝野。你再度献计,让孝庄不惜下嫁多尔衮,既稳其心,亦在幼帝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随着顺治渐长,与多尔衮矛盾日深。你,洪承畴,再度联手孝庄,助力顺治清算多尔衮。自此,清廷权柄,实则落入你与孝庄之手。顺治年幼,唯母命是从。”
张亮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残酷的玩味:“权力顶峰,禁忌亦被打破。孝庄盛年寡居,你权势熏天,往来宫闱再无顾忌。顺治十一年(1654年),孝庄时年四十一,你年六十有一。宫中秘闻,是年孝庄诞下一子,对外宣称是顺治皇子。然实则,同年顺治亲子早夭。这个孩子,被你们偷梁换柱,”张亮一字一顿,“便是如今的皇帝,爱新觉罗·玄烨,康熙!”
洪承畴原本死灰的脸上,骤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潮红,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被张亮无情打断。
“然而,”张亮话锋一转,如冰锥刺破最后的气球,“你可知,后世清廷,将如何评你?你呕心沥血,甚至自以为血脉延续了帝统,满以为能青史留名,得享哀荣。然,待那爱新觉罗江山稳固,四海承平之时,修史定论,你辈非但无功,反被钦定为——贰臣。”
“贰臣……”洪承畴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这二字如同惊雷,在他原本因那惊天秘密而残存一丝自得的神魂中炸开。
“岂止于此。”张亮语气淡漠,却句句诛心,“你恳请致仕之时,可曾期盼封侯拜相之赏?然今上仅以三等轻车都尉的微末爵位虚应故事,与你之功绩,云泥之别。比之吴三桂、尚可喜等辈,虽是相互利用,彼等竟得王爵之封,而你,终究是外臣,是工具,是……需要被抹去的污点。”
“更遑论百余年後,”张亮的声音仿佛带着历史的回响,冰冷地预言,“你之名,将被爱新觉罗的子孙,那自诩十全老人的乾隆帝,亲笔列入《贰臣传》甲编之首!谓之大节有亏,警训后世。你一生功业,所有挣扎、野心乃至你自以为是的血脉延续,在史书铁笔之下,不过是为二字所作的注脚。你的子孙,即便身登大宝,亦不会认你,只会以你为耻!”
“不……不可能!你胡说!”洪承畴猛地挣扎起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锦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恐慌,以及一种被彻底剥露的羞愤,“陛下……皇太极曾言……我乃……引领之向导!世祖皇帝亦曾倚重!我为他们……我甚至……”他想吼出那个秘密,却终究不敢,只能化为无力的嘶鸣,“他们岂能……岂能如此待我?!玄烨他……”
激动之后是更深的虚脱,他瘫软下去,眼神涣散,喃喃自语:“贰臣……竟是贰臣……呵呵……哈哈……”笑声凄厉而绝望,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不知是嘲弄这无常的命运,还是嘲弄自作聪明的自己。
“为何……为何如此……”他喘息着,最后的力气仿佛都用在了解开这个巨大的困惑上,“我之所为……虽负明室,却实为……苍生计,更为……立下不世之功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紫禁城的方向,那里有他血脉的延续,也是他最终被背叛的象征。
张亮冷漠地注视着他最后的崩溃与挣扎,声音依旧平淡:“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非你一族一类之专利,然于你,尤为彻底。于清廷而言,你之用,在于过渡。天下既安,前明降臣便从功勋变为污点,需以之名清洗,以正视听,巩固统治。你用一生功业,甚至赌上人伦隐秘,换来的,不过是新主子用来擦拭鼎彝、标榜自身正统的一块抹布,用罢即弃,且嫌其脏。你的血脉,亦将以其母系为荣,以其真正的父系为终生不可言说之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