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不再多言,他目光如电,扫视众人,最终又落在惊魂未定的袁青诀身上。
“青诀。” 张玄声音低沉。
“师父!” 袁青诀连忙上前,眼眶依旧泛红。
“你虽是我记名弟子,但你的宿命,不在追寻缥缈仙途,而在这万丈红尘,在这汉祚倾覆、山河破碎的乱世之中。” 张玄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伸手入袖,取出的并非那玄黑色的《炼魔剑诀》真本,而是一册看似普通、却散发着凌厉剑意的玉简。
“此乃《炼魔剑诀》。” 张玄将玉简递到袁青诀手中,“非是地宫真本,乃心明、灵灵子二位前辈所录副本。虽无那‘一剑破万法,万剑归宗’的无上真意,亦是武当御剑除魔的顶级法门,足以让你在剑道一途登堂入室。” 他又取出一卷古朴泛黄的纸卷,“此乃我抄录的五台《太乙混元真解》,内蕴炼器、引气、固本之奥妙,相辅相成,足够你修炼至金丹之境。”
袁青诀双手颤抖地接过,感受着玉简和泛黄纸卷上传来的沉甸厚重与凌厉气息,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是师父将属于“仙缘”的部分剥离,留给了他立足尘世的根基。
“至于金丹之上……” 张玄看着这个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大道缥缈,非仅靠功法机缘,更需心性、际遇、乃至天命。缘深缘浅,皆看你自身造化。此去红尘,刀光剑影,血火交织,好自为之!”
“弟子……谨遵师命!” 袁青诀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坚定。他知道,这或许就是与师父最后的诀别。
张玄扶起他,目光转向肃立的张煌言与李来亨。这两位历经沧桑的抗清砥柱,此刻眼中燃烧着重新点燃的火焰。
“张尚书,李国公。” 张玄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反清复明,非一日之功。清廷气数未尽,强梁当道,此乃天时未至。需知,此乃一场可能绵延数年、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持久之战!急欲行事,只会白白耗尽最后火种,重蹈覆辙!”
他目光如炬,直视二人,将深思熟虑的方略道出:
“一、资源为基: 初期举步维艰,可效仿昔日闯王‘劫富济贫’之策,劫掠为富不仁之地主豪强、贪赃枉法之清廷官吏,取其不义之财充作军资。然需切记——只诛首恶,不扰良善! 所得钱粮,当散部分于穷苦百姓,收拢民心,切不可竭泽而渔,失了民间根基!此乃饮鸩止渴之道!同时,张尚书,你素有威望,当速速联络东南沿海郑氏旧部。彼等掌握海上通道,贸易之利,可为长久之计,获取火器、硝磺乃至海外援助!”
“二、战法为要: 清军铁骑,正面难撼。当以游击之法为主!避实击虚,飘忽不定!李国公,你乃百战宿将,此道当精。重点不在攻城略地,而在袭扰、歼灭其分散之八旗驻防点,断其爪牙,积小胜为大胜!更要秘密训练火器部队!鸟铳、火炮乃至新式火枪,利用火器之利,抵消其骑兵之优!此乃以技破力之道!”
“三、合纵连横: 清廷乃天下汉人及不甘受奴役各族之共敌!当联络天地会等秘密会社,互通声气。更要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滇、黔、桂等地土司、苗、彝、壮等受压迫部族,乃至被清廷打压之其他势力,结成反清统一战线!勿以门户、出身论英雄,凡抗清者,皆为盟友!”
“四、人心向背: 待时机成熟,义旗高举之时,需张尚书以如椽大笔,发布檄文!檄文之要,不在‘复明’,而在‘复我中华’!当痛斥清廷‘剃发易服’之辱,‘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之暴,‘迁海禁界’之酷!唤醒天下汉人‘衣冠’之念,争取士绅之心!得人心者,方可得天下!”
张煌言与李来亨听得心潮澎湃,目露精光。张玄所言,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将一盘散沙的抵抗,勾勒出了切实可行的路径!这不仅是战术,更是战略的眼光!
张玄最后望向西南群山,仿佛穿透了时空,语气带着一丝洞察天机的凝重:
“我观天时,明年此际,云南必有风雷!新兴土官王耀祖,嶍峨禄益,宁州禄昌贤等,必不甘压迫,起兵反清!王耀祖据新兴,建号大庆,陷易门、攻昆阳;禄益陷嶍峨;禄昌贤得哀牢山哈尼、彝族之助,攻陷宁州,据大西山,威胁澄江府!届时,滇中南必大震!”
他话锋一转,带着冰冷的预见:
“然!此等起义,虽声势浩大,却如烈火烹油,根基浅薄,首领王耀祖之流,见识短浅,难成大器!清廷必遣悍将,吴三桂坐镇云贵,其麾下兵精将猛,必调兵分路镇压,各个击破!此乃螳臂当车,败亡之局已定!”
“真正的天时,不在明年,而在康熙十二年!” 张玄一字一顿,声音如同烙印,刻入张煌言与李来亨神魂深处,“在此之前,尔等重任,便是保存火种,积蓄力量,联络四方,静待惊雷! 切不可因一时之愤,将这点燃燎原之火的火星,提前葬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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