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萼强作镇定,一番伶牙俐齿的辩驳,将师文恭之死归咎于其咎由自取及同党相残,更抬出峨眉师长与神驼乙休,点明天灵子埋伏偷袭的不够光明,不容家姊赶到,稍加防卫,便下毒手。她心中实则七上八下,乙休的预示只言凶险有救,却未言过程如何煎熬。此刻直面这位面容奇古、气势如渊似海的青海派祖师,那无形的威压让她指尖冰凉。
天灵子闻言,枯瘦的面皮微微抽动,眼中寒光更盛,如同万载玄冰。他怒极反笑,声音却愈发低沉,字字如冰珠砸落:“巧舌如簧!任你搬出何人,也难逃今日诛戮!那白眉针阴毒绝伦,伤及元神根本,纵使文恭行差踏错,也轮不到你等妖狐遗孽施此辣手!你既说乘你无备,我就姑且网开一面,容你半日!”他袍袖一扬,一道刺目的光华闪过,身影竟凭空消失,只留下冰冷的话语在红霞笼罩的谷口回荡:“半日!老夫便容你这半日,尽展你天狐遗泽,看你有何伎俩!半日之后,汝姊若仍不至,休怪老夫先诛你二人,再上峨眉拿人!”
红霞并未散去,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沉重,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谷口原本被齐霞儿仙障封锁的氤氲灵气彻底被这凶戾的煞气取代。
“这老怪物!好生霸道!”寒萼见天灵子消失,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反而心头更沉。对方虽允了半日之期,但这笼罩四野、隔绝生机的红霞大阵便是最可怕的囚笼和警告。她立刻明白,这半日并非喘息之机,而是天灵子要猫捉老鼠般,欣赏他们在绝望中徒劳挣扎,最终再一举碾碎。更要命的是,紫玲姐姐若半日内赶不到,自己二人必死无疑!
“平哥!”寒萼猛地抓住司徒平的手腕,入手冰凉滑腻,全是冷汗。她压低声音,急促道:“那老怪物布下的禁制厉害无比,这红霞沾身便觉法力运转滞涩,元神似被无形之力牵扯!乙休前辈的柬帖呢?快看看,可有应对之法?”
司徒平脸色苍白,他修为远逊于寒萼,更觉那红霞如附骨之疽,体内剑元流转不畅,仿佛陷入泥沼。他强自镇定,连忙从怀中取出神驼乙休所留的锦囊。那锦囊非丝非帛,触手温润。两人凑近,小心翼翼打开。
锦囊内并无长篇大论,只有一张薄如蝉翼、非金非玉的符箓,其上绘着三个首尾相连、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太阳图案,透着一股纯阳浩荡之气。符箓下方,压着一枚小小的玉简。
寒萼拿起玉简,神识沉入,乙休那熟悉而略带惫懒的声音立刻在她识海中响起:
“小丫头,莫慌。天灵子那老儿心眼小,脾气暴,此番定要拿你二人立威。他那‘离合神光’专克阴邪,摄魂夺魄,对天狐一脉功法亦有压制。此乃‘三阳一气符’,乃老夫采乾天纯阳真火之精所炼,可暂辟邪氛,护你二人元神不被神光所摄。然此符威能有限,仅能支撑半柱香光景,且需全力催动,不可妄动真元攻敌。切记,此符之用,只为拖延,非为克敌!待紫玲丫头持弥尘幡赶到,或英琼小友携九天元阳尺破空而来,方是转机。若事急,可捏碎玉简,老夫自生感应,但能否及时赶到,看尔等造化矣。莫要逞强,保命为先!”
声音戛然而止。
“三阳一气符…只能撑半柱香…还要全力维持…”寒萼一颗心直往下沉。乙休前辈说得清楚,此符只能被动防御,争取时间,无法用来攻击或破阵。而半柱香的时间,在生死关头何其短暂!紫玲姐姐和英琼她们,真能及时赶到吗?
司徒平也听清了玉简传音,忧心如焚:“萼妹,这…这如何是好?乙休前辈言下之意,我们只能固守待援?可这红霞大阵如此厉害,恐生其他变化…”
寒萼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平哥,怕也无用!半日之期是那老怪物给的,乙休前辈也给了我们一线生机。我们就在这谷口,依乙休前辈所言,全力激发此符护身!天灵子自恃身份,既给了半日,当不至于立刻出手。我们便与他耗着,拖到援兵到来!” 她虽如此说,手心却已满是汗水。乙休那句“看尔等造化”,让她心中毫无把握。
当下,两人不敢怠慢,寻了谷口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背靠背盘膝坐下。寒萼珍而重之地将那枚绘着三颗金焰烈阳的“三阳一气符”置于两人中间。她与司徒平对视一眼,同时运转全身真元,按照玉简中乙休所授的简单法诀,将精纯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符箓之中。
“嗡——!”
符箓骤然亮起!三道凝练无比、炽烈如实质的金色光焰猛地从符中升腾而起,首尾相衔,形成一个直径约丈许的金色光圈,将寒萼与司徒平牢牢护在其中。光圈之外,那粘稠沉重的血色红霞如同遇到克星,发出一阵“嗤嗤”的灼烧声,被逼退开尺许,形成一个短暂的安全地带。光圈内,那股摄魂夺魄、压制法力的诡异力量顿时大减,两人顿感呼吸一畅,体内真元运转也恢复了大半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