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方形的破洞透下微弱、摇曳的火光,勾勒出几个扭曲晃动的黑影。赵六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狂怒的咆哮,被水流和洞壁的回响扭曲,显得更加狰狞:“抓住他!别让这妖人跑了!放绳子!给老子下去!他跑不远!”
“噗通!”“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接连响起,浑浊的水面炸开更大的污浊浪花。追兵下来了!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爆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嘶鸣!张亮甩开糊住眼睛的粘稠秽物,视线所及,是令人绝望的绝对黑暗。只有头顶洞口投下的微光,勉强映照出他身处的这条地下通道——一条由巨大条石和粗糙砖块垒砌而成的、年代久远的排污暗渠。渠壁布满滑腻的青苔和深色的污垢,散发着陈年的恶臭。浑浊的污水散发着沼气发酵的酸腐气味,在他腰际缓慢而粘稠地流淌,水面上漂浮着各种难以名状的秽物残渣,偶尔有气泡从水底翻涌上来,破裂时释放出更浓的臭气。通道并不宽敞,仅容两三人勉强并行,却深邃得仿佛通向地狱的咽喉。
前路,是深不可测、危机四伏的黑暗迷宫。
身后,是凶神恶煞、不死不休的追兵。
张亮眼中那点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在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中疯狂摇曳,几近熄灭。他猛地深吸一口那污浊到令人晕厥的空气,肺部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然后,凭借着求生的最后一股蛮力,他不再试图直立,而是整个身体向前猛地一扑!
“哗啦!”
他如同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濒死之鱼,手脚并用,疯狂地在这粘稠冰冷的污水中扑腾、划动、挣扎!每一次动作都激起大片的污秽水花,每一次划动都榨取着身体深处最后一丝气力。冰寒彻骨的污水疯狂地吞噬着残存的体温,后背的伤口在污水的浸泡下,剧痛中更添了一种可怕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麻痒感——那是溃烂在污浊中加速蔓延的征兆!冰冷的污水像无数细小的冰刀,切割着他暴露在外的伤口和皮肤。下半身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只能依靠手臂在滑腻的渠壁上胡乱抓挠,以及上半身拼命的扭动,带动着沉重的躯体在污水中艰难地向前“蠕动”。
“在那边!水响!追!”身后传来追兵兴奋而凶狠的叫喊,伴随着更加急促的划水声和身体撞击污水的哗啦声。距离在快速拉近!
张亮不敢回头,意识在剧痛、寒冷、恶臭和极致的疲惫中沉浮。每一次划水,手臂都沉重得如同绑着巨石。他只能依靠本能,循着水流的方向,在绝对的黑暗中,向着那未知的、散发着更浓烈死亡气息的深渊深处“游”去。
“妈的!滑得很!小心脚下!”一个追兵骂骂咧咧的声音近在咫尺。
“钩子!用钩子勾他腿!”另一个声音凶狠地建议。
张亮心头一凛,死亡的寒意瞬间攫紧心脏!他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力,猛地向旁边一扑!身体重重撞在冰冷滑腻、长满青苔的渠壁上,刮擦下一大片污秽的苔藓。
几乎就在同时!
“嗖——!”
一道带着风声的金属钩影,擦着他的腰侧狠狠掠过,“当啷”一声重重地砸在他刚才位置的渠壁上,溅起几点火星!
“操!差一点!” 追兵懊恼地咒骂。
冷汗混合着污水从张亮额头滑落。他不敢停留,借着撞壁的反作用力,再次奋力向前扑腾。
黑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喘息声、水花声,还有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钩镰拖曳声,在狭窄、封闭、充满恶臭的暗渠中回荡,形成令人窒息的催命符。
就在张亮感觉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即将被冰冷的污水和绝望彻底抽干,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深渊时——
他胡乱抓挠的手,猛地按在了一处渠壁的凹陷里!指尖触感并非坚硬冰冷的条石或滑腻的苔藓,而是一种……带着韧性的、微微颤动的、冰冷滑腻的活物!
他悚然一惊!几乎是本能地想缩手!
但为时已晚!
那滑腻冰冷的触感如同闪电般顺着他的手指、手臂瞬间蔓延!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狠狠刺入他的皮肤,沿着手臂的血管经络急速向上游走!速度之快,远超他的反应!
“呃!” 张亮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麻痹感甚至开始向肩颈和半边身体蔓延!他惊恐地低头,借着身后追兵火把从拐角处隐约透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看到自己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