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君若犹存,吾亦止息干戈,并许下重誓,此生绝不伐宋。
若违此誓,人神共愤。
大辽伐宋先锋军统帅——耶律纪。
耶律纪没有保留,十万大军中可战之兵全数出战。大营中不留一兵一卒,根本不惧守关宋军出城一战。
合上战书,秦真拍了拍赵风的肩膀,制止了这场注定失败的骂战。
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就跳下了城墙。
“这位将军,昨日一战,还未通名。”
明明是清晨,面前的人也在微笑,拓跋浩却惊觉一股寒意循着脊椎直入脑海,刺得他精神恍惚。多年征战经验告诉自己,这是压力太大造成的错觉。
“本将拓跋浩。”
报上姓名后,拓跋浩不愿露怯,策马疾驰,直奔大阵而去,丝毫不顾及身后的秦真,能不能跟上。
当然,若是秦真跟不上战马奔驰的疾速,那他也没有资格让十万大军如此郑重。
拓跋浩不敢回头,一路狂奔。须臾,来到一处土台前停下,目之所及,正是排布阵势,战意凛然的九万大军。
“大将军,末将拓跋浩,前来交令。”
“秦真呢,没有跟你一起来?”
“在后面...”拓跋浩正要答话,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熟悉轻笑声打断。
“耶律将军,我来了。”
秦真从拓跋浩身后走出,再次震惊众人。
尤以拓跋浩最为惊骇。
他征战多年,自问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如今大敌紧随自己而来,自身却一无所知,怎能不让拓跋浩惊骇不已。
何况,就算秦真在平地上可以遮蔽自己的感知,可是自己纵马一路疾行,难不成秦真就在马背上?若是如此,为何与平日单人独骑之时,毫无端倪。
拓跋浩越想越乱,不禁汗如雨下,心神渐渐沉入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直到大将军的呼喊传来,拓跋浩才逐渐苏醒,眼前却早已不见了秦真的身影。
“他呢?”
“进阵去了。”身边的大将军抬手一指,拓跋浩循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有随风翻飞的青色衣袍一角,淹没在大军之中。
“刚才你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昨日一战,太累了?”
面对耶律纪的关切,拓跋浩深感荣幸,也不隐瞒,将方才的感知全部道出。
“既如此,入阵去吧。大辽勇士,只有战死,没有退缩。”
拓跋浩躬身应喏,策马进阵。
身后的耶律纪同样起身,走入阵中。
这一战,不只是秦真的死劫,也是十万大军和军中诸将的死劫。
双方都有输不起的理由。
自然,也已做好身死的觉悟。
......
秦真一路向前,闲庭信步,不似大战前夕,反而如山中游玩一般。
天空中飞鸟不落,数只秃鹫似乎闻到了食物的味道,高空盘旋。在它们眼中,地面上刀光森寒,枪芒冷绝,箭矢嗜血,大盾幽深。
遍布各处的井阑上的弓箭手和了望手,视线从未离开那一袭青袍。
投石车早已满载,只待一声令下,就会给予秦真最沉重的打击。
大型床弩满月列装,一旁堆积成小山丘的箭矢,昭示着必杀的信心。
终于,秦真停下了脚步。
抬眼远眺,数里外制高点的耶律纪,面容就在秦真眼前。心有灵犀一般,在秦真停下脚步的一瞬,远处的令旗同步挥舞。
大战,正式开始。
......
第一波攻势,就是源源不断、无边无际的潮水一般涌来的轻甲单刀步兵。
大军之中,秦真不伤人命的事情业已传开,辽军冲杀得极其勇猛。就连刀刃下劈的力度,似乎都比往日更重一分。
秦真双眼微眯,杀意渐起。
自己的仁慈,可不是让这些人利用杀害自己的武器。
拳头上的力量虽还是不致死,却将不破战体运起,护住全身,真气护罩一念即起。
乒——
拳头与刀刃交锋,秦真明显感觉刀刃上传来的力度比昨日弱小。
若是一柄刀如此,秦真不会奇怪,只当是遇上军中稍弱之人。
但身周十数把精铁刀皆是如此,就不由得秦真不惊异了。
目光扫过身周的辽军,见他们虽故作面无表情,但眼眸深处的求生之意,仍旧被秦真尽收眼底。
一切如昨日旧事重演,辽军步兵被击退,晕倒在地,却无性命之忧。
至于是否会被踩踏致死,就不在秦真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军中没有傻子,昨日敌人留手,侥幸存活,今日大军围杀,保命要紧。尤其是注定要以人命消耗敌人体力的刀兵,宁愿少出一分力,换一线生机。
很明显,他们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