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头,似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爪痕深坑,又仿佛只是在欣赏自己虚幻的衣袖。
“你这孽畜,火气也忒大了些。”
一个平和、温润,如同山涧清泉流淌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岩石崩裂的余音,直接传入魔猿混乱狂暴的识海。
“可惜,打不中贫道,又有何用?”他继续慢悠悠地开口,却带着一种大梦初醒的慵懒。
“攻击无效?!”魔猿赤红的双瞳骤然收缩,毁灭的火焰疯狂跳跃,它无法理解,这感觉比刀枪不入更让它狂躁。
它不信!它要碾碎一切!
“嗷——!”
魔猿彻底疯狂!它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弹起,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巨口,带着浓烈的血腥与硫磺气息,朝着那虚幻的身影狠狠噬咬下去!
同时,覆盖黑焰的双爪连环挥出,撕裂空气,交织成一片死亡风暴,将道人所在的空间完全笼罩!
撕咬!爪击!狂暴的能量冲击波!
河床边缘如同被天神的巨犁反复翻搅,岩石粉碎,大地崩裂,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小半天空。毁灭性的力量足以瞬间摧毁一个小型的堡垒。
然而,当烟尘稍稍散去。
那道人依旧立于原地。
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重叠的空间,所有的攻击,无论是物理的撕咬爪击,还是魔焰附带的精神侵蚀,都只能徒劳地穿过他虚幻的身体,在后方的大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创伤。
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身影在攻击的狂潮中如同水纹般荡漾,却始终安然无恙。
他抬起手,宽大的袖袍轻轻拂动,像是在掸去不存在的灰尘,“咄咄逼人,何苦来哉?”
道人的声音依旧平和、慵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玄奥韵律,如同晨钟暮鼓,试图穿透魔猿识海中翻腾的血色迷雾。
魔猿的攻击戛然而止。
它踉跄后退,赤红的兽瞳死死盯着那个旧道袍的身影,第一次,除了暴怒之外,浮现出一种源自本能的、难以理解的……惊惧!
“打不到!无论如何狂暴的攻击,都如同击打在空处!”
“这道人,是真实?还是幻影?为何打不中?为何力量对他无效?!”
它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不再轻易扑上。
一种源自本能的忌惮,第一次压过了纯粹的杀戮**。它绕着道人缓缓移动,赤红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炭块,试图找出这虚幻身影的破绽。
道人似乎并不在意魔猿的警惕与凶戾,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也显得模糊而透明。
他并未指向魔猿,而是随意地指向远方灰暗的天空,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万物的悠远:
“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这声音不高,却如同蕴含着天地至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投入魔猿混乱识海的石子,激荡起微弱的涟漪。那层包裹着它灵魂的粘稠魔念,似乎被这清泉般的声音稍稍浸润、松动了一丝。
魔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心性?大道?”
一个早已被魔念深埋、属于“王三丰”的记忆碎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但这丝微弱的悸动瞬间就被更加汹涌的暴戾淹没,它讨厌这种声音,讨厌这种试图动摇它杀戮根基的力量。
“吼!”魔猿发出一声更加烦躁的咆哮,试图用巨大的声浪驱散那侵入识海的声音。
道人恍若未闻,他的声音继续流淌,如同亘古不变的溪流,冲刷着污浊的河床:
“……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短短几句偈语,直指红尘迷障,贪嗔痴妄。
当最后一句“更无一个肯回头”落下时,道人的身影似乎清晰了一瞬。魔猿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赤红瞳孔,与道人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的眼眸,隔着混乱的时空,有了刹那的交汇。
“轰——!”
魔猿识海中,如同有惊雷炸响!
被那厚重如铅的魔念阴云层层包裹、几乎被遗忘的“王三丰”的本我意识,被这蕴含神秘真意的偈语,如同开天辟地的神斧,狠狠劈开了一道缝隙!
“呃啊——!”
魔猿猛地抱住头颅,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这痛苦不再是纯粹的魔念侵蚀,而是自我意识被强行唤醒、与占据主导的魔性意识剧烈冲突带来的灵魂撕裂之痛。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双爪深深插入干涸的河床泥土中,剧烈地痉挛、颤抖,体表的黑焰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赤红的双瞳中,毁灭的火焰与一丝属于人类的、极致的痛苦和茫然交织闪烁,破碎的意念在识海的风暴中艰难地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