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留在问题之林,陪着小怕。
“你们去吧,”归说,“如果注定要归零,我选择在问题旁边归零。”
小怕站在他肩膀上,对盘挥了挥小爪子。
“盘,你要回来哦!”
盘看着它,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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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虚空中飞了很久。
久到时序开始数不清天数,久到源母的额头上出现了第一道皱纹,久到盘体内结晶的光芒暗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们还在飞。
不是因为知道方向。
是因为不想停。
终于,在某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瞬间,他们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到了。
是因为飞不动了。
周围是绝对的虚空,没有任何存在,没有任何概念,没有任何东西。
但盘知道——就是这里。
“它在这里。”她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
“谁?”
盘闭上眼睛,用最后一点结晶的力量感知。
然后她睁开眼睛。
“它叫‘零’。”
话音刚落,虚空开始变化。
不是变成什么,而是……变得更空。
那种空不是物理上的空,而是存在层面的空。所有关于存在的定义、概念、意义,在这里都被剥离了。
只有一个存在慢慢浮现。
没有形态,没有颜色,没有大小。
只是“在”。
但它“在”的方式,和任何存在都不同。
它“在”,是为了证明“不在”。
一个声音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
那声音没有情感,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特征。
只是陈述。
“你们来了。”
盘上前一步。
“你是零?”
“我是零。”
“你要让所有存在归零?”
“不是我让。是存在本身,在走向我。”
盘愣住了。
“什么意思?”
零的声音依然平静。
“存在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走向终结。意义从被找到的那一刻起,就在走向消失。你们看到的意义衰减,不是我在制造,是存在本身的规律。”
“就像呼吸。吸的时候,注定要呼。呼的时候,注定要吸。存在和虚无,是同一个循环。”
时序站出来。
“那为什么以前没出现过?”
零看着他。
“出现过。只是你们没注意到。在每个周期的最后,都会有一个存在问出这个问题。然后他或她或它,就会来到这里,和我对话。”
“然后呢?”源母问。
零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们选择回去,告诉所有人这个真相。但真相一旦被知道,就会加速衰减。所以每个周期,都会在知道真相之后,更快地走向终结。”
所有人沉默了。
这是个悖论。
不知道真相,会走向终结。
知道真相,也会走向终结。
那还有什么办法?
盘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睛,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存在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走向终结。那为什么还要诞生?”
零没有回答。
“你说意义从被找到的那一刻起,就在走向消失。那为什么还要找?”
零依然沉默。
“你存在,是为了证明‘不在’是对的。但如果‘不在’是对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存在来证明它?”
盘向前一步。
“你才是最大的悖论。”
零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
那是它第一次有反应。
盘继续说。
“存在走向虚无,但虚无为了证明自己,需要存在来证明。意义走向消失,但消失为了被体验,需要意义来先存在。你依赖我们,才能成为‘零’。”
“如果没有存在,你什么也不是。”
零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说:
“你是第一个看穿这个的。”
盘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看着它。
“所以呢?”
零的光芒闪烁。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我停止衰减。但代价是——”
零停顿了一下。
“你们必须记住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记住它?
一个想要让一切归零的存在,想要被记住?
盘突然明白了。
它太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