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端,则是黄浦江东岸那片被遗忘的角落。李卫国和王强如同最精明的猎手,化身“星火置业”的隐形操盘手,在浦东尚未苏醒的肌体上悄然游走。他们穿着最普通的夹克,骑着破旧的自行车,深入那些芦苇比人还高的滩涂地,踏过泥泞不堪的废弃码头,敲开一个个挂着“生产队”、“渔业大队”牌子的破旧办公室的门。
谈判对象,往往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抽着劣质纸烟、脸上刻满风霜和迷茫的地方干部或生产队长。他们对突然找上门来、要买这些“鸟不拉屎”烂地的“港商代表”(李卫国伪造的身份)充满了警惕和不解。
“买地?买这烂泥塘?同志,侬莫不是寻开心伐?” 一个头发花白、操着浓重浦东本地口音的生产队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卫国递上的“星火置业”名片。
“老队长,我们是真心想做点事情。” 李卫国脸上堆着诚恳的笑容,操着刚学的、蹩脚的上海话夹杂着普通话,“搞点水产养殖,或者…以后建个小仓库,总要有个地方落脚不是?您看这地方荒着也是荒着……”
“水产养殖?这江边水浑得嘞!鱼都养不活!” 老队长嗤之以鼻,但眼神在李卫国不经意间露出的、鼓鼓囊囊的黑色手提包拉链上扫过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亮光,“不过…你们要是真想买…这个价钱嘛…” 他伸出几根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极其低廉、近乎象征性的价格。
“好说!好说!” 李卫国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立刻从手提包里掏出几捆崭新的“大团结”,拍在油腻的办公桌上,“这是定金!合同我们马上签!一次性付款!”
厚厚一沓散发着油墨香气的钞票,瞬间击溃了所有的疑虑和矜持。对于这些守着“废地”、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基层干部来说,这从天而降的“横财”,无异于久旱甘霖。一份份土地转让协议(此时土地管理法尚未完善,集体土地转让存在巨大灰色空间),在简陋的办公室里、在昏黄的灯光下,被快速签署。大片的滩涂、荒芜的江岸线、废弃的码头仓库……以令人咋舌的低廉价格,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星火置业”的名下。
王强则负责更具体的“脏活”。他带着几个信得过的本地“地头蛇”,拿着签好的协议,扛着简陋的木桩和油漆桶,如同旧时代的“圈地”者,在那些刚刚易主的荒地上打下界桩,刷上鲜红的“星火置业”字样。江风呼啸,芦苇摇曳,鲜红的界桩在荒芜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目,又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
资金,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流向浦东那片沉默的土地。省城芯片厂工地是吞金巨兽,浦东的地块则是更加隐蔽、却更加贪婪的黑洞。王建国主任看着星火电子账户上那笔巨额资金的惊人消耗速度,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打来电话:
“陈总!芯片厂那边花钱如流水我理解!可这浦东……投这么多钱买一堆烂泥滩涂?风险太大了!一旦政策有变,或者开发迟迟不来,这些钱可就全打水漂了!” 作为银行家,他对这种“豪赌”式的资产配置充满了本能的警惕。
“王主任,” 我站在省城芯片厂工地最高的平台上,俯瞰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电话贴在耳边,声音平静而笃定,“芯片厂,是我们的现在。浦东,是我们的未来。相信我,这笔投资,回报率将超出你最大胆的想象。”
挂断电话,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隔着千山万水,是依旧沉睡的浦东。一场由我亲手布下的、规模空前的资本棋局,已然落子。
就在芯片厂主体结构封顶、无尘车间进入最后设备安装调试阶段,浦东的地块如同贪婪的巨兽吞噬着资金的关键时刻,一封来自大洋彼岸、印着三井物产徽记的正式公函,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破了短暂的平静。
公函措辞“彬彬有礼”,却字字如刀:
“尊敬的陈默先生:惊闻贵公司即将建成现代化芯片制造工厂,特此祝贺。然,鉴于芯片制造涉及多项国际专利及技术标准,为确保贵公司生产活动符合国际规范,避免潜在知识产权纠纷,我方不得不遗憾地通知您:贵公司此前向荷兰ASmL公司订购的dUV光刻机(型号:pAS5500),因涉及我方关联公司持有的关键专利技术(专利号:Jpxxxxxxx),已被我方依法申请临时禁运令。该设备目前滞留荷兰鹿特丹港,无法启运。对此造成的不便,深表遗憾。建议贵公司审慎评估相关风险,或可考虑重启此前搁置的合资谈判,以寻求共赢解决方案……”
光刻机!被卡住了!
而且是芯片制造最核心、最昂贵、最无可替代的“命门”——光刻机!
“操他妈的!又是三井!又是这招!” 王强一拳砸在办公室的墙壁上,新刷的墙灰簌簌落下,他双眼赤红,如同被激怒的公牛,“专利?狗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