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过来,带着审视和探究。
“陈默!货呢?” 张强率先开口,声音有点急,眼神在我空瘪的书包上扫来扫去,带着怀疑。
我没说话,面无表情地走到人群中间一块稍微平整的空地上。李卫国也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站在我侧后方,紧张地搓着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我缓缓地拉开旧书包的拉链,动作很慢。所有人的脖子都不由自主地向前伸了伸,呼吸似乎都屏住了。李卫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书包里空空如也。除了几本卷了边的课本,什么都没有。
“操!耍我们呢?” 一个脾气暴躁的男生立刻骂了出来,脸上涌起怒意。张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攥着布包的手背青筋凸起。
就在骚动即将爆发的瞬间,我的手闪电般伸进书包内袋,再拿出来时,掌心赫然托着那块墨蓝色表盘、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电子表!
“喏,样品。”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刚刚升起的嘈杂。
炫目的彩色LEd光在渐暗的暮色中幽幽闪烁,如同来自未来的信号。刚刚升起的怒气和质疑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渴望和震撼取代。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我掌心里那块小小的、散发着冰冷科技感的塑料方块。张强更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眼睛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真是带闪灯的!”
“比百货大楼里看的那个还薄!”
“港城货就是不一样!”
惊叹声此起彼伏。
“货呢?就这一块?” 张强强压着激动,指着表问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货在路上。” 我平静地回答,迎着众人再次变得狐疑的目光,“从南边过来,得几天。这块样品,就是让大家看看成色。”
“你他妈耍我们玩呢?” 刚才骂人的男生又嚷了起来。
“急什么?” 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转向张强,以及他手里那个鼓鼓的布包,“想要?可以。现在下定金,一块表,定金十块!三天后,凭定金条子,来这里拿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补齐剩下的五块!”
十块定金!加上尾款五块,就是十五块!这价格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十块钱,几乎是很多学生两三个月的生活费!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十块定金?你抢钱啊!”
“就是!谁知道你三天后能不能拿来货!”
“骗子吧!”
“走了走了!没意思!”
质疑和谩骂声再次响起,有人已经转身准备离开。李卫国在我身后急得直跺脚,脸色煞白。
张强没动。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表,又看看我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那块表幽绿的光芒,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在这个灰蓝黑为主色调的年代,这种来自“外面世界”的炫目色彩,对年轻人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定金十块…真能拿到货?” 张强舔了舔嘴唇,声音干涩地问,眼神里挣扎着巨大的诱惑和对被骗的恐惧。
“定金条子我现场写,按手印。” 我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三天后,拿不到货,或者货不对板,定金双倍返还!你张强家开铺子的,还怕找不到我人?”
双倍返还!二十块!这个保证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强心上,也震住了周围还在聒噪的人。二十块,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张强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在我脸上和那块闪烁的表盘之间来回扫视。周围的人也安静下来,等着他的决定。空气再次凝固,只有那块电子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和幽绿的光芒,在暮色中无声地宣告着它的价值。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远处厂房的轮廓吞噬。
终于,张强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毕生最大的决心。他不再犹豫,飞快地打开那个旧布包,里面是厚厚一沓零钱,最大面额是五块。他埋头数钱,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
“十块!给你!” 他把一叠大小不一的钞票用力塞到我手里,眼神带着赌徒般的狠厉,“陈默,三天!我等你货不对,二十块!少一分,我砸了你家!”
粗糙的纸币边缘刮过掌心,带着汗渍的微潮。十块钱。1983年的十块钱,厚厚一沓,沉甸甸地压在手心,带着张强豁出去的滚烫体温和孤注一掷的赌性。
我面不改色,接过钱,看都没看,直接揣进裤兜。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接过一件寻常物品。这份刻意的镇定,在周围或惊愕、或贪婪、或犹疑的目光注视下,反而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等着。” 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作业本,撕下一页空白纸。又从铅笔盒里拿出一支笔尖磨秃了的铅笔。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蹲下身,把纸垫在膝盖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刷刷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