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源,来自墙外。
月羲几乎每日都会来。时间不定,有时是清晨,有时是黄昏,如同谨慎的夜行动物,完美地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她带来的东西也各不相同。有时是易于存放的干粮,有时是难得的、尚带绿意的野菜,有一次,甚至是一小壶驱寒的、劣质的烧刀子。她似乎总能找到一些在冬日里稀罕的东西,用最朴素的方式,维系着他肉体不至于崩溃的底线。
而每一次,在她放置好东西后,都会在洞口内侧,发现他留下的“回礼”。
有时是一块形状奇特的、被冰雪磨砺得光滑温润的石头;有时是一片脉络清晰如蝶翼的枯叶;有一次,是一只用细草编织的、歪歪扭扭却活灵活现的蚱蜢。
沉默是两人之间唯一的语言。
这无声的交流,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仪式,又像是一场隔着高墙的、小心翼翼的共舞。他从未试图在她来时现身,她也从未在放置物品后,向院内投去探寻的一瞥。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
或许是旧伤未愈,又或许是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在一个风雪再次肆虐的深夜,澹台烬倒在了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里,意识沉入一片滚烫的混沌。
寒冷与灼热交替撕扯着他的感官,无数扭曲狰狞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嘲笑着,咒骂着,伸出利爪想要将他拖入无间地狱。他奋力挣扎,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沉重的、破碎的喘息。
……
月羲是在清晨到来的。
风雪未停,她像往常一样,将带来的食物和一小包预防风寒的草药塞进洞口。然而,就在她准备起身时,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
眉心那点朱砂印记,隐隐发烫。
不同于以往的牵引感,这次是一种急促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
她动作顿住,凝神细听。
风雪声中,似乎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压抑着的痛苦呻吟。来自墙内。
他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谨慎。
几乎没有犹豫,月羲站起身,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确认无人后,她提起裙摆,踩着墙边堆积的杂物,极其灵巧地翻身跃上了那并不算高的院墙。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这片属于他的领地。
院落比她想象的更为破败荒凉,积雪覆盖着枯草和瓦砾,只有一行孤零零的、通向主屋的脚印,很快也被新雪覆盖。
她循着那细微的呻吟声,快步走到主屋门前。门虚掩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她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角落草堆上蜷缩着的人影。
澹台烬躺在那里,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额发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他双目紧闭,眉头死死拧着,身体因为高烧而不自觉地轻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月羲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她的动作似乎惊扰了他。澹台烬猛地睁开眼,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血丝,意识模糊,只剩下野兽般的警惕与防御。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攥住了她探过来的手腕!
力道极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月羲疼得蹙了下眉,却没有挣扎,也没有惊呼。
她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手背,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是我。”
“月羲。”
澹台烬混沌的意识里,似乎有某个弦被这两个字轻轻拨动了一下。
月羲……
那个名字,连同这些时日以来,那些沉默的温暖,如同冰原上骤然亮起的一点萤火,微弱,却固执地穿透了重重迷雾。
他猩红眼底的狂乱和戒备,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虚弱的怔忪。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松了几分。
月羲没有抽回手,就着这个姿势,用空着的那只手,从随身携带的小布袋里取出干净的布巾,蘸了些门口干净的积雪,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冰凉的触感似乎让他舒服了一些,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于喟叹的气音,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她动作轻柔而迅速,用雪水为他物理降温,又取出带来的预防风寒的草药,幸好她今日多备了一份。没有水,她便直接将草药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然后俯身,轻轻将嚼碎的草药敷在他手腕一处较深的、有些发炎的伤口上。
苦涩的草药气息混合着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