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柄?”纳兰嫣然轻轻重复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源于前世记忆的嘲讽。比起前世她亲自上门退婚带来的羞辱与那最终震动大陆的“三年之约”,眼下这点非议,又算得了什么?
“父亲,时间会证明一切。”她不再多言,微微屈膝,“女儿先行告退,今日失仪,稍后自会去祠堂领罚。”
说完,她不再看厅内神色各异的两人,转身,赤足踏过冰凉光滑的地面,一步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那浅紫色的裙摆在她身后拂过门槛,消失在回廊的转角。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不见,纳兰肃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坐回椅子上,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喃喃道:“她……她到底是怎么了?”
葛叶长老脸色阴沉,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纳兰族长,令嫒此举,着实令人费解。此事,我必须立刻回禀宗主!”
……
纳兰嫣然回到自己的院落,蕊儿早已捧着鞋袜和梳洗用具等在那里,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吓坏了。
“小姐,您……您没事吧?老爷他……”
“无妨。”纳兰嫣然任由蕊儿伺候她穿上鞋袜,整理衣衫,语气平静,“准备笔墨,我要给老师写信。”
坐在书案前,铺开带着淡淡云纹的信纸,纳兰嫣然执笔的手顿了顿。
给老师云韵的信,需要更谨慎。云韵性子清冷,但对她这个弟子一向爱护有加。前世,老师虽不赞同她激烈退婚的方式,却也尊重她的选择,并在之后尽力维护于她。这一世,她需要给老师一个合理的解释。
笔尖蘸墨,她略一思忖,落笔。
信中,她并未提及任何匪夷所思的重生之语,只道自己经过深思,认为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更非云岚宗应有之气度。萧家与纳兰家世代交好,萧炎祖父于纳兰家有恩,此刻萧炎落难,纳兰家若行悔婚之事,必遭世人唾弃。再者,她相信世事无常,人生起伏难定,此刻便断定萧炎一生庸碌,为时过早。她愿遵从婚约,也给萧炎,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言辞恳切,既全了道义,也留有余地,更隐隐点出她此举或有深意,并非全然意气用事。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交给蕊儿命人快马加鞭送往云岚宗。
做完这一切,纳兰嫣然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关。父亲和云岚宗那边的压力不会小,外界的风言风语也会接踵而至。
但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的是——乌坦城,萧家,那个少年。
她今日的决断,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那个少年的耳中吧?
他会信吗?
他会如外界一般,认为她纳兰嫣然是疯了,还是别有用心?
想到萧炎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深处却藏着锐利与倔强的黑色眸子,纳兰嫣然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浅、极淡的弧度。
萧炎,以你的性子,怕是绝不会轻易相信,我这突如其来的“情深义重”吧?
也好。
这一世,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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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坦城,萧家。
后山熟悉的训练场上,汗水顺着少年略显稚嫩却已见坚毅轮廓的脸颊滑落,滴在尘土里。萧炎喘着粗气,刚刚结束一轮近乎自虐般的体能训练,浑身肌肉都在酸痛地抗议。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到场边拿起水囊,仰头灌了几口。
“啧啧,小子,今天挺拼命啊。”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苍老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萧炎动作顿了顿,没好气地在心中回道:“不拼命,难道真做一辈子被人嘲笑的废物?”
“嘿嘿,有药老我在,你想做废物也难。”那声音得意道,“不过嘛,这恢复之路,可没那么轻松……”
就在这时,训练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少年兴奋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喊声:“萧炎表哥!萧炎表哥!大事!出大事了!”
萧炎转头,看到跑来的是族中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表弟萧克。他微微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萧克跑到他面前,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因为奔跑和激动涨得通红:“是、是关于你和纳兰家那位大小姐的婚约!”
萧炎眼神倏地一沉。
纳兰嫣然。
这个名字,曾经代表着荣耀与艳羡,如今却像一根刺,时不时会扎他一下。他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听到什么——无非是纳兰家终于按捺不住,想要解除这门让他们蒙羞的婚约了。
他握着水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也好,早点断了干净,也省得……
然而,萧克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把他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