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葵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她甚至能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出暖阁,在附近的小花园里短暂散步。她的脸色红润起来,眼眸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只是那神采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龙阳无法捕捉的、极淡的沉静与疏离。
她依旧对他依赖,依旧会在看到他时露出柔软的笑容,依旧会在他疲惫时送上关切。但龙阳敏锐地察觉到,那种依赖之下,似乎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坚韧的底衬。就像一株看似柔弱的蒲草,风来时依旧会伏低,风过后却总能更快地挺直腰杆。
他试图用更多的关注来填补那可能存在的缝隙,却发现她总能恰到好处地承接他的好意,既不推拒,也不过分沉溺,分寸掌握得让他挑不出错处,却也无从更进一步。
这种失控感,如同细小的蚁群,日夜啃噬着他焦灼的心。他不能再等了。
施行禁术的时机,必须尽快到来。
这一夜,月黑风高,浓云彻底遮蔽了星月,只有呜咽的秋风卷着残叶,拍打着宫殿的窗棂,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龙阳以“公主大病初愈,需绝对静养,不得有任何惊扰”为由,将暖阁外围的守卫撤去了大半,只留下几名绝对忠诚、知晓内情的心腹,隐藏在暗处,如同融入了夜色的石像。
暖阁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孤灯。龙葵似乎因为天气骤变而有些不适,早早便睡下了,呼吸匀长,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梦境。
龙阳站在榻边,阴影将他大半个身子笼罩,只有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他静静地看了她许久,如同猎手在审视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终于,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造型奇特的骨针。针体苍白,泛着一种不祥的油脂光泽,针尖却一点殷红,仿佛凝聚了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鲜血。这是施行禁术的关键媒介之一,以某种凶兽的指骨混合施术者的心头精血淬炼而成。
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则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真气,在空中缓缓划动。无形的轨迹勾勒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符文雏形,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与檀香的奇异气息。
随着符文的勾勒,龙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禁术对施术者的消耗极大,尤其是需要持续不断地输出精血与魂力。
他俯下身,靠近沉睡的龙葵,目光锁定在她光洁的眉心。那里,将是烙印最终落下的位置。
骨针的殷红针尖,对准了那处娇嫩的肌肤,缓缓逼近。
只要刺下,以精血为引,魂力为墨,将这凝聚了他全部意志与掌控欲的禁术符文烙印下去,从此以后,她的生死、痛苦、乃至部分神魂,都将与他紧密相连,永世无法挣脱……
就在那冰冷的针尖即将触及她肌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榻上原本沉睡的龙葵,毫无征兆地,倏然睁开了双眼!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被打扰的惊惶。
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是一片冰封般的清明与冷静,深处,甚至跳跃着一簇极淡的、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的猩红火焰!
她直直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龙阳,看向他手中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针,看向他眼中那未来得及掩饰的、混合着决绝与疯狂的占有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龙阳的动作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双清醒得可怕的眼睛。
她没睡?!
她一直在装睡?!
她早就知道?!
一连串的惊骇如同冰水,瞬间浇遍他的全身。
“王兄,”龙葵开口了,声音没有一丝睡意,平静得近乎诡异,“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的目光,从骨针,缓缓移到龙阳苍白而震惊的脸上,那双清澈的蓝眸里,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有些狼狈和措手不及的模样。
龙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掩饰,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眼前这双过于清醒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到她眼中那丝猩红的光芒,虽然极淡,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伤了他的视线。
是红葵!一定是她!是她察觉到了他的计划,是她操控了龙葵,在此刻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一股被愚弄、被挑衅的暴怒,混合着计划败露的恐慌,如同岩浆般冲上他的头顶。他眼底瞬间爬满血丝,那点因为消耗过大而产生的虚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凶狠。
“把针放下!”他嘶声低吼,试图用往日的威严震慑住她,或者说,震慑住她体内那个该死的灵魂。
然而,龙葵(或者说,是红葵与龙葵意识某种程度的融合体)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微微勾起了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