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嘤咛。
龙阳立刻从沉思中惊醒，抬眼望去。
龙葵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睁着一双湛蓝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清澈依旧，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些什么，少了几分懵懂，多了几分……静水流深般的观察。
“王兄，”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还没休息？”
龙阳起身走到榻边，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吵到你了？”
龙葵摇了摇头，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龙阳伸手扶了她一把，将软枕垫在她身后。
“没有，”她靠好，目光落在龙阳带着倦意的脸上，轻声说，“龙葵只是觉得，王兄太辛苦了。”
她的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与往常并无二致。但不知为何，龙阳却从她那过于平静的注视下，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或者说，是一种不再全然敞开的、带着细微审视的距离感。
仿佛有一层极薄的、透明的冰，悄无声息地隔在了他们之间。
“无妨。”龙阳压下心头那丝怪异感，坐在榻边，习惯性地想去握她的手，想要用亲昵的动作打破那层无形的隔膜。
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背的瞬间，龙葵的手却几不可察地、极其自然地微微向内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的指尖转而轻轻捏住了锦被的边缘，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龙阳的手僵在了半空。
暖阁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将两人之间那短暂而微妙的僵持映照得无比清晰。
龙葵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刚才那个细微动作带来的影响，她抬起眼，依旧用那带着关切的眼神望着龙阳，语气柔软：“王兄，天色很晚了，你去歇息吧。龙葵这里真的没事了。”
她的表现毫无破绽，依旧是那个体贴懂事、需要他保护的妹妹。
可龙阳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却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不是错觉。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改变了。
是魔剑残留的影响？还是……她意识深处，那个该死的红色灵魂，又开始不安分了？
一股混杂着怒意、忌惮和更强烈占有欲的火焰，在他眼底深处无声地燃起。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好，王兄这就去休息。”他站起身，替她拢了拢鬓角的发丝，动作依旧亲昵，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你好好睡，明日王兄再来看你。”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入脑海，然后才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暖阁。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暖阁内，再次只剩下龙葵一人，以及那盏昏黄跳动的孤灯。
直到龙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龙葵脸上那柔顺关切的表情，才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刚才下意识避开龙阳触碰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
体内，红葵带着一丝戏谑和赞许的声音悠悠响起：『做得不错。敏锐的直觉，是掌控局面的第一步。』
龙葵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收紧手指，攥住了身下的锦褥。
她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要躲开。那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在感受到王兄那过于沉重、几乎令人窒息的掌控欲时，身体自发产生的、微弱的抵抗。
『感觉到了吗？』红葵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意识，『他那看似温柔的守护之下，那不容反抗的禁锢。他在害怕，害怕失去控制，害怕我们脱离他的掌心。』
『……王兄只是担心我。』龙葵在心底微弱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动摇。
『担心？』红葵嗤笑，『用那种恨不得将你锁起来、只供他一人观赏的方式？醒醒吧，龙葵！从他选择隐瞒魔剑下落、试图用温情抹去一切开始，他就不再仅仅是你那个无所不能的王兄了。他是一个男人，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掌控欲的男人！』
『而你要做的，不是继续扮演那只需要他庇护的笼中鸟。』
红葵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要让他明白，你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他而生的藤蔓。』
『你可以脆弱，但绝不能无能。』
『你可以依赖他，但绝不能失去自我。』
『你要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习惯你的触碰，习惯你的气息……然后，在他最沉迷、最放松警惕的时候——』
红葵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一字一句地敲打在龙葵的心上：
『让他也尝尝，被无形之力牵引、身不由己的滋味。』
龙葵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胸口剧烈起